挽起鹅胆心髻,头插两枚团花,身着葱绿色熟湖罗长裙——没错,岳凝歌这是要打扮漂亮了逛街去。
因为“老树精”调职的缘故,还有十来日岳家就要举家搬迁了。岳凝歌终于得到了官方的许可和经费,能大摇大摆地出门采买些物什。
吴妈妈帮她约了江若仪作陪——可惜了,她本来更想约何皎皎来着。
不过这样也好,岳二小姐和田盼儿若是一下子表现得太亲近,那才会惹人猜疑。
两个大小姐出门之时,一人带了一个小鬟。岳凝歌自然是要带着心蕊的,而江若仪身边的丫头名唤绿袖,同样不爱说话,但生得乖巧,并不像心蕊那般呆头呆脑的。
“阿仪啊,我们该先去买什么?”岳凝歌问道,“吴妈妈也没详细跟我叮嘱…”
江若仪嫣然一笑:“小歌儿你也真是宽心,什么都靠着吴妈妈发话…”
岳凝歌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抿抿嘴,道:“我琢磨着手头什么都不缺,还需要买什么呀?”
岳老爷和江若仪的父亲分别任职于南京的吏部和户部,此次敕令打北边一下,二人都要调职去北京。也正是说,江若仪这个闺蜜会一直伴在岳凝歌身边。
阿仪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对她道:“等到了北京城,家里头会宾宴朋自是少不得,到时候没几身体面衣裳可怎么行?”
“也是…”岳凝歌道,“那我们便去看看成衣和料子?”
“嗯。”江若仪欣然应允。
两人走在路上时岳凝歌还在想——江若仪可不可能是“警察”呢?
不,不大可能。
这古代闺秀的气场浑然天成,不似伪装。应该…不会是吧?她自我安慰着。
人人都说,女人的心情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shopping。南京这座城,在晚明的时尚界可是数一数二的扛把子。旁的不说,光是这地理位置就令它轻而易举将吴楚江浙的各式绫罗绸缎、丝绢纱帛荟萃齐全。款式之新颖优美就更不必说了。
能来这里逛街买衣裳,岳凝歌心中还是十分愉悦的。2085年她一个穷学生在路过南京新街口时什么都买不起,可现在摇身一变,在晚明财大气粗了起来。人生艰难,挥金如土的生活来之不易。
江若仪对此类的事情驾轻就熟,弯儿都不带绕的,便带着她来到了一家绸缎庄。
“最近可有什么新样子?”阿仪大抵是这里的熟客。
“有,有…”掌柜的是位极其和蔼的中年人,“嘉定和苏州来了不少新货,您且慢慢看,我再拿些来!”
岳凝歌看中了一块不怎么鲜艳的料子,虽说底色低调了些,可上头的刺绣却极其精致,应当是价格不菲。
“阿仪,你看这个如何?”
“这种暗绿地四季花宋式锦都是好几年前的时兴了,况且小姑娘家的穿这个,瞧上去免不得老成了些许。”江若仪也端详着那块料子。
“那这一匹呢?”
“委实…太艳了。”
说话间,掌柜的带着个小伙计又取出了五六匹布样子。
岳凝歌瞅瞅江若仪,只觉得她虽规行矩步,性子却直,有什么说什么,倒也绝非无趣之人。
这样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和岳湄正是佳偶一双,江、岳两家又是世交,门楣相当。按理说应当早早落定才是。
而之所以到了现在,这桩“好事”依旧半点眉目都没有,全怪田夫人和“老树精”。
田氏一门心思想把侄女田盼儿嫁给岳湄,“老树精”宠她胜过关心自己那年幼丧母的长子,故而睁只眼闭只眼,由着田夫人把小算盘进行到底。
只是田氏不知道,田盼儿那一切如故的躯壳里的芯早就不是原装的了。
真是的,没事乱点什么鸳鸯谱!拆散了江若仪和岳湄这对金童玉女不说,同时也让皎皎那么为难…
“小歌儿,你看这两匹妆花缎怎么样?”江若仪一只素手拂过那暗红的妆花缎,悠然道:“这两年的嘉定货可比浙江货都要好呢…”
岳凝歌定睛一看,委实漂亮,便欣然道:“你的眼光我信得过!就要这个好了。”
“二姐姐,江姐姐,你们在这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者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却不小,足足比岳凝歌高了半个头。他爽朗的嗓音中略带着些低沉沙哑,大抵是正在变声期的缘故。
那乌漆漆的双眸黑得发亮,悠悠一转,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岳凝歌的脑袋飞速地运转着,愣是想不到这位小爷是谁。
“二姐姐…”他凑近了来,挤了挤眉眼:“你要的书我找着啦…改明儿就给你送家去…”
书?什么书?
也不知道这身体的原主岳二小姐曾向眼前的小鬼要过什么书。不过看他这副神秘秘的表情,想必不会是什么正经读物。
岳凝歌学聪明了,没接他的茬儿,只是站在那儿干笑了两声。
一旁的江若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