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九
“吾之路,都是自己选择。”
正法天鉴内白濛遍布,已躲入其中数日的三馀不疾不徐地摇着白羽扇,思量着方才听到的话,却并没注意到身后缓步而来之人。
“还不打算回去么。”
三馀转过身,但见白濛之中,一白衣老者轻捋雪须,站在自己身后。
“此人是否值得你信,不妨自己去问如何。”
“嗯——多谢。”三馀说罢,化光而出。
尚未站稳之际,就听一声音冷然道,“你终于肯出来了吗。”
“如果你希望吾继续回正法天鉴里面,吾会如你所愿。”嘴上这么说着,三馀却是走向鷇音子坐着的乾石,很干脆地坐在了他旁边。
“哦——看来你和正法天鉴所化之书灵相谈甚欢,已经乐不思蜀了么。”感觉到这人在自己身边落座,鷇音子仍旧闭目端坐,并没有看他,心里却是有如清风拂水,闲适自然,却又涟漪层层。
自那日争吵之后,偶然下山归来,就不见了三馀踪影。窥得阵法未变,方知那人应是还在罗浮山内。此地唯一一个可以藏人,而又能让自己一眼看不见的地方,就只有正法天鉴内部了。这种孩子一般赌气的藏猫猫,让鷇音子顿时失笑,倒是想着如此这般清静清静,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自己说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三馀能够理解,那,也许也不错。
就在送走了地狱变又□□了妖尼姑,这么“清静”地过了两天后,鷇音子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起来。是说这人好歹也是本体素还真的化身之一,论智商论情商,都该不属凡品才是,一个问题一个矛盾,至于思考这么久么?人还躲在正法天鉴里不肯出来,让自己有怒无处泄,有火无处发,好不郁闷。
于是在不知围着正法天鉴走了几个来回,就在乾地那一圈草皮被踏得差那么一丝啦就要秃掉的时候,鷇音子终于下定决心,化光窜入正法天鉴,怒气冲冲地打算去找那白衣白胡子老头要人。那气势,绝对不输当初时间城一探的声威。
但是,能和圣魔元史相提并论的正法天鉴岂是如此好惹。正所谓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论是三馀,还是暂拟定怒火发泄对象的书灵老头,愣是连个头发丝也没能瞧着,任鷇音子在正法天鉴里如何发威示强,所发出的气劲都好似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周围事物,依旧只有那一片白濛,缈渺乎如坠十里云障。这明摆着的被吃闭门羹的滋味,让鷇音子的怒气得到了火上浇油的加成效果。
无奈只得出来再等。只是这憋了一肚子的火,就在这等待中慢慢酝酿,然后渐渐的发酵了。于是原先怒火攻心,现在变相地成了另一种赌气——吾倒是要看看你三馀无梦生什么时候肯出来。
因此,在感应到正法天鉴内化出了什么的时候,鷇音子端坐乾石,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就那么一句话,冷冰冰酸溜溜地招呼了过去。
“非也,直到方才,吾才见了他一面而已。”三馀依旧摇着扇子,送来的凉风拂在鷇音子面上,倒是也舒适。
“哦?难得有他不待见的访客。”言外之意,你是被赶出来的吧。话甫出口,鷇音子顿时觉得甚是舒畅,胸中那已经变调的怒气也消了三分。
“哎呀呀,有些事情,说破,就无意思咯。”三馀顿了顿轻摇的扇子,不置可否,却是语中别有他意。
“哼,再次归来,是有何指教。”突然反映过来,自己不就是吃了闭门羹的么……于是只得立刻转换话题。
“煮茶论英雄如何。”
“哦——?不如改煮酒如何。”
“耶,饮酒误事。”
“嗯——想来一页书前辈也曾和阎达煮酒论阴阳,再说你吾也无他事可误。”
鷇音子这才睁开眸子,一挥拂尘,面前石桌现,两只圆石凳已是摆好,桌上小炉煨着壶酒,两只瓷杯对面而置。
再观三馀,那一脸“事情怎会变成如此”的表情让鷇音子心情大好,于是假装没看到三馀的窘相,鷇音子起身便坐在了石桌一边,抬眼瞧着已然僵在乾石上的三馀,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有本事你过来。
“真要如此?”
“难道连丢掉性命都不怕的三馀无梦生,会怕区区一壶小酒,看来是吾高估你了。”说罢做出起身的动作,便是挥了拂尘要收拾的模样。
就见三馀突然一跃而起,直接坐在了鷇音子对面的石凳上。
鷇音子看了,也在自己的石凳上落座,开口道,“一杯酒,一个问题,如何。”
就在发现前面有个更大的坑等着自己跳的时候,三馀便有了一种自掘坟墓的认知,天下还有比这更冤,更悲哀的吗?不幸的是随后他发现了,他这跳的真不是一个普通的坑,居然还是一个火坑。
“这酒难道是——”
“是前几日让前辈喝下的那种酒,这一壶是九天神露。”说罢一挥衣袖,桌上现出另外两只同样花色的酒壶来,“那两壶分别是人海沉浮和地动山摇,怎样?”
“无怎样,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