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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午后，浔阳镇变了。

    先是善堂。

    教里在镇上开了三处善堂，挂了三年匾。

    匾是杏木的，金字。

    午时刚过，有人搬了梯子，把匾摘了下来。

    抬到街心。

    再是香炉。

    教里的香炉摆在铺子里，掌柜天不亮就要上香。

    这一日没人上。

    炉子被人抬到街上，一字排开。

    最后是账。

    教里在镇上放"长生捐"，一年一捐，捐了才许看病。

    账本被人抱到善堂门口，当街念。

    念了半个时辰。

    街两边的门，一扇一扇开了。

    到黄昏，满城都是人。

    不是来看坛的。

    是来退捐的。

    玄机子回来报的时候，天快黑了。

    "王爷，"她说，"镇上有三个教里的执事，自己来衙门了。"

    "来做什么。"

    "来退库。"玄机子说，"说教里的粮、药、船，都在两处库房，钥匙在他们手上。"

    "他们说，怕后头清算，先交了省心。"

    赵闲点头。

    "护法军呢。"

    "没动。"

    "没动是好事。"赵闲说。

    护法军三千，驻扎在浔阳城外。

    这三千人进浔阳，打的是"助教护法"四个字的旗。

    教若还在，这是义旗。

    教一倒，这四个字就成了笑话。

    "还有一样。"玄机子说，"镇上的船行，今日没往山里发船。"

    "一条都没发。"

    "船老大说，货主的名分不清，他们不敢装。"

    赵闲把茶盏搁下。

    "船一停，山里的炉子就缺料。"

    "炉子缺料，撑不过十天。"

    "那教里搬出来的人呢。"赵闲问。

    "今早从后山抬了七个人下来。"玄机子说。

    "都是病的。"

    "病的抬出来，是好事。"赵闲说。

    "是好事。"玄机子说，"抬出来的人，家里才知道，人是怎么病的。"

    "一日抬七个，十日就是七十个。"

    "七十个家里，就是七十张嘴。"

    第二天一早，赵闲出了镇子。

    他没带仪仗，只带了李崇和四个护卫。

    到城南十里，护法军的营门。

    南梁那位主将在营中。

    两人上回照过面。

    这一回，主将没设座。

    "王爷来做什么。"他问。

    "来问一句。"赵闲说，"你护的是谁。"

    主将没答。

    "教还在，你护的是教。"赵闲说。

    "如今教没了，你护的是一炉丹。"

    "丹也烧了。"

    "你手里，就空了。"

    主将看着他，半晌。

    "王爷是把刀，递到我面前。"

    "我递的不是刀。"赵闲说，"是台阶。"

    "你三千人过江，名为护教。"

    "教证伪了，你没名分。"

    "你攻，是私兵犯境。你退，是奉命还师。"

    "京里那道令，到不了这么快。"

    "你在等。"赵闲说，"我猜，你等不来。"

    主将沉默。

    他身后那些旗，在风里一动不动。

    "你说对了一半。"他终于开口。

    "我不打。"

    "我也不退。"

    他走到帐门，回头。

    "总坛后山，有一条路。"

    "教里的人走得，兵走不得。"

    赵闲看着他。

    "你要什么。"

    "我要活着回去。"主将说。

    "后山的路，给你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