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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总坛破了。

    破了三处。

    正门是佯攻。

    顺天府的人和护卫，在寨门外擂鼓，火把插了半山。

    后山是真路。

    三千护法按兵不动，后山一道口子空着。

    赵闲带二十个人，从那条路上山。

    路窄，只容两个人并排。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后坡。

    丹房在后坡。

    三间石屋，一道门。

    门开着。

    里头有火。

    火在正中的一座炉里。

    炉上架着一口丹锅。

    锅不大，里头是半锅药汁。

    赵闲进去的时候，老人坐在炉边的一张矮凳上。

    他背对着门。

    左手放在膝上，四根指。

    右手还在拨火。

    拨得很慢。

    听见脚步，他没回头。

    "王爷来得早。"

    "我以为你要跑。"赵闲说。

    "跑了，炉子留给谁。"

    "你留给我，也是一样。"

    老人笑了一声。

    "王爷，你进山的时候，想过一件事没有。"

    "想过。"

    "老夫守了这一炉，一辈子。"

    "守到最后，教没了，名分没了，方子烧了。"

    "炉子还立着。"

    "这炉子立着一日，就有一日有人来求。"

    "求不到，就抢。"

    "抢不到，就偷。"

    "偷到了一半，又是一炉祸。"

    赵闲往前走了一步。

    "教主，你把手拿开。"

    "我不拦你烧炉。"

    "你这条命，我还有用。"

    "你脑子里那半册，我还没问完。"

    老人摇头。

    "老夫脑子里那半册，方才已经说了。"

    "王爷不懂的，老夫也说不出。"

    他把右手从炉边收回来。

    "王爷，老夫这辈子，只做成一件事。"

    "什么事。"

    "把方子择出来。"

    "方是方，法是法。"

    "你昨天抄走的那三张，是法。"

    "你埋进火里那两个字，是方。"

    "法能救人，方能杀人。"

    "这话，老夫要是早三十年懂，教里就少死一半人。"

    赵闲看着他。

    "你自尽，是为了断这一炉的火。"

    "是。"

    "你不必断。"赵闲说，"我带人把炉拆了。"

    老人又笑了。

    "炉好拆。"

    "人不好拆。"

    "教主，你活着，还有用。"赵闲说。

    "有什么用。"

    "你是教里最后一代。"赵闲说，"你活着，京里那两笔进药的账，有人认。"

    老人摇头。

    "认了，老夫是妖人。不认，老夫是教主。"

    "一路货。"

    "你不怕死，就别急着死。"赵闲说，"把山里这三十年，写下来。"

    "写下来做什么。"

    "给往后一个大夫看。"赵闲说，"让他知道这方子，怎么害的人。"

    老人看着他。

    火光把他那只缺指的左手照得发亮。

    他慢慢站起来。

    "王爷，"他说，"山里这一炉，灭了就灭了。"

    "可老夫送你一句话。"

    赵闲一步跨过去。

    晚了半步。

    丹房里静下来。

    只有炉里的火，还在响。

    赵闲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蹲下身，把老人的手从炉口挪开。

    手是热的。

    怀里有一卷纸。

    是半张残方。

    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一幅图。

    图是北边的一片草原。

    草原当中有个点。

    点旁边三个小字。

    赵闲凑近看。

    三个字是——另一炉。

    他把那卷纸卷起来，揣进怀里。

    窗外，北风正紧。

    老人临了说的那句话，还在屋里。

    "真正的方子，在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