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弹钢琴吗?”林鹤的问题,突兀。他总想把眼前这个人跟过去联系起来。
“早不弹了,现在都忘光了。你知道的,我的先天条件不好,也没有什么乐感。”蒋硕宇皱了皱鼻子,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聊别人的事。“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弹钢琴,我们家落魄的时候,我还不懂事的认为自己总算解脱了。你呢?还拉大提琴吗?我还记得你拉的那首《杰奎琳的眼泪》。”说着,蒋硕宇就哼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调子,没有留住时光。
林鹤扬起嘴角,过于自负:“我成了国家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突然又觉得嘲讽,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只有他,没有放弃。“不过我不打算干了。”
“啊啊,为什么?”蒋硕宇突地拔高了声线,无比可惜的语调让他整个人显得市井又窝囊。“这么好的工作——”
“我厌倦了大提琴。”林鹤的厌倦,相对而言。蒋硕宇不弹钢琴了,加深了他的厌倦。
蒋硕宇深吸了一口烟,挠头道:“啊,是这样啊。”他想再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拼命抽烟。蒋硕宇想要理解林鹤,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他们之间已经差得太远,以至于蒋硕宇觉得自己的任何一个反应在林鹤看来都应该是可笑又可怜的。“我,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家做饭。”他的仓惶,溢于言表。
“还能见面吗?”林鹤的急切,藏在冷静之下。
蒋硕宇咬着唇,退缩:“我——”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
“诶?可,可以啊。”蒋硕宇把手机号告诉了林鹤,始终都是犹豫的。
林鹤当下就拨通了蒋硕宇说的号码,彩铃是某某快递。“你现在做快递员?”
“嗯,工资挺高的。”蒋硕宇硬着头皮笑道。“那,那我就先走了。”
林鹤点头,看着蒋硕宇走出视线,猛然虚脱。心里又像是被充满了。
灯火辉煌的城市,林鹤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晃荡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小酒馆的门前了。熟客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了,林鹤虚应着推开了门,缓慢镇定。卫来拎着吉他从舞台上冲了下来抱住林鹤:“终于回来了!”清春杵在一旁,假装林鹤才回来,而演技浮夸。练习中断了,游烈欢从吧台里搬出一箱高粱酒,人来疯的喊:“不醉不归!”孙晓生气了,眉间的那道疤越发狰狞。尹源一直坐在架子鼓的后面,看这群人二逼欢聚,虽然他也在这一群里。气氛热烈到林鹤根本插不上话,连谷司也越洋长途的参上一脚。
清春坚持唱《we are the champions》,林鹤代替卫来重回主音吉他的位置,场子嗨翻了,只是表象。
“给。”卫来递给林鹤一杯柠檬薄荷苏打水。“你早就回来了吧?”
林鹤错愕,随即坦然:“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这圈子有多大?美术跟音乐根本就是一滩浑水,周围都是眼线。‘坏事传千里’是绝对真理。”神经质的卫来,英俊的贱相。“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跟elvis tien好上了?呃,不,应该这样问,你到底装了多久的单身?”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单身,但也没到跟谁好上的地步,尤其是最近。”林鹤灌了一大口苏打水,舌苔上存留的高粱酒味儿变酸了。
“该相信你吗?”卫来撑起下巴,酒窝深了,调侃变甜。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林鹤快卫来一步搂过了才进酒馆的池旻攸。“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池旻攸说着,全然老友姿态。卫来的醋意迅雷不及掩耳,林鹤享受起横插一杠的感觉。聚会到半夜才散,池旻攸坚持送林鹤回家:“——你喝酒了。”
“没关系,没醉。”林鹤不敢醉。他才看到蒋硕宇。
回家的路,灯火铺陈,林鹤看不到月亮,星光不到沉沦的境界。田辛在他的床上睡着了。这个人在等他,也许是在等他,林鹤不肯定任何事情,翻出睡衣去了书房。
早餐是厚蛋烧配酱黄瓜佐糙米饭,限定青瓜特饮。林鹤咬着筷子受宠若惊:“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不喜欢?”田辛用心做饭。男人的胃,男人了解。
“喜欢。”林鹤没有装腔作势的道理,直言喜欢。
田辛微笑,说起装修的事。他是个很有技巧的人,从不会要林鹤干巴巴的反应,总是扣细节上的小趣味和小矛盾让听者上钩。林鹤不由的关心起田辛的店,甚至聊起店面的摆设,过后又后悔,田辛由衷喜欢林鹤懊恼的反应。“你想跟我去店里看看吗?”田辛的邀请貌似随意。
“不,不用了,我还有其它事。”林鹤不再上当。事实上,他也的确有事。团长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因为各方面的势力都在施加压力希望团里能给个说法,而林鹤作为当事人,还是在大众言里有背景的当事人,团长真是焦头烂额,两边都得罪不起。林鹤只得出面协助解决问题。
“哦。”田辛的回应意味深长。“真希望我们能一起吃个晚餐什么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