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烧糊了,田辛善后:“心里有事?”他所认识的林鹤从来就不是个马虎的人。
“额么,有点儿。”林鹤含着烟,打开冰箱门:“只有乌冬面了,要吃吗?”
“弄什么浇头啊?”田辛总算把锅底的黑块刷干净了。
林鹤把烟灰抖进厨余桶,讪笑:“还‘浇头’,搞得你真像个中国人似得。”
“我本来就是个中国人。我父亲是中国人啊,而且还是很传统的中国人——”
“传统的中国人会允许你出柜?”
“传统不代表不开明。再者,中国自古就有男风一史——”
林鹤没绷住,笑出了声儿。“你把普通话学好了再跟我讲历史好吗?伦敦腔太串味儿了!”
田辛被笑得没了火气:“没辙,跟我妈学的,谁让她是正宗英国佬。”
“你——”林鹤的话和着烟吞了,手机铃声。“喂。”他接起电话往阳台走。蒋硕宇的名字是屏幕的主题。
“那,啊,是我。”蒋硕宇很是局促,呼吸都乱了。
“我知道。”林鹤咬烂了过滤嘴,一股塑料泡沫味儿。
“那个,就是,今天客服那边跟我说有客户打,打电话来表扬我,我一看,是,是你的号码。”蒋硕宇哽了,下文是两人的尴尬。
“啊——”林鹤差点儿被烧到尽头的烟烫了手。“我,我就是随便打打。”
“谢谢你啊,冒充客户表扬我,老,老板加我这月的奖金了。”蒋硕宇沉吟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怯怯的喊了一声:“林鹤。”
“我在。”林鹤靠着栏杆坐下,心里发涩。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林鹤对跟他挥手的田辛摇头,眼尾发红。“我在这儿。”哪儿都去不了,林鹤被梦魇一般的感情滞留在了原地。
“我——我是想给你打电话的,我有想过。”蒋硕宇想了很久,生活令他萎顿。“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林鹤的叹气,轻得存不住伤感。“可以像以前那样吗?”以前,他们之间不用道歉;以前,他们不用反复斟酌要出口的话;以前——那么多以前,面目全非。
蒋硕宇吭哧半天,只顺应了现在:“你,你要我家吃饭吗?我跟妹妹说起你,她很想见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就是——”
“我来。”林鹤没有其它的答案。
手机那边的蒋硕宇似乎高兴了一些,连语调都轻快了:“是,是吗?周五可以吗?那天我休息——”
“可以。把你的地址短信给我。”林鹤咬着手指,克制激动,挂了电话,也没回过神。
“——嘿!面都凉了。”田辛微笑,蹲在林鹤面前。
林鹤使劲儿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把手机揣进裤兜:“出去吃。”
小区附近的陕西面馆,田辛被油泼面辣得全身发红,林鹤则盯着刀削面发呆。“我可以问你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吗?”田辛还是没忍住。
林鹤胡乱混了几嘴面,点烟:“原则上不可以,但我不介意告诉你。那个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
“重要到必须拒绝你的感情。”林鹤不是清高的人。不可否认,他把田辛当做退路,如果蒋硕宇不出现,而三年五载后,混血的男人还始终如一,林鹤绝不会跟自己过不去。都谓“贱人自有贱人收”,是人必贱,就看谁贱出水平和风格了。显然,他还有一点半点的良心,希望田辛迷途知返。
“噢。”田辛挑眉,表情玩味。
话题刚起头,就结束了,聪明人才不纠结。田辛不为林鹤的劝慰所累,有自己的意志。而林鹤,仅仅紧张周五。
建设小区2栋501。出租车进不去老城区的窄街,林鹤只好步行。绕着七拐八绕的路走了好几圈才找到建设小区,上世纪的红砖楼房,看门人是个半聋的大爷,林鹤顺着牌号找到了2栋楼,小广告满墙满壁的,楼道昏暗。501的老式防盗门上绑着一束干枯的艾草和菖蒲,满是生活的气息。林鹤杵在门前,踌躇于开场白——门突然开了,蒋硕宇惊讶道:“啊啦,你已经到了啊!”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防盗门对看着,来不及尴尬。“请,请进!”蒋硕宇最先反应过来,毛躁躁的打开了防盗门的锁。“我,我还以为你会更晚一点儿到,所以还没炒菜——”
“是我早到了。”林鹤轻易冷静,而惶恐深沉。他失眠了,失眠到精神奕奕,一上午都坐立难安,走了六站路,又拦了辆的士绕城晃了一大圈儿。时间在跟他作对,一切都在跟他作对。
“没,没有!”蒋硕宇急忙摆手。“进来坐吧,家里有点儿乱,别介意啊!小雨,给林鹤哥倒杯水!”
厨房里清脆的一声“诶”,一阵水声。女孩儿端杯热茶出来,笑盈盈的:“林鹤哥!还记得我吗?蒋小雨!整天跟你俩屁.股后头转那个小丫头!”
林鹤接过茶,才姗姗打量起蒋小雨:“我记得你,谢谢你的茶。”小女孩儿长大了,扎一条麻花辫,宽口的毛衣随身体曲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