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前的混乱好不容易被平息,绿间抬起头,却发现雨森和奈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原本凌乱的桌面已经被清理一空,书包也被拿走了。
她原本该是那样一个悄无声息的女孩,却被人硬推到了镁光灯的中央。
绿间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也无言地回到位置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唉,一场闹剧!”
前座的岸尾摇头晃脑地感慨,佐仓闻言,越过人群来到岸尾身边,颇为感同身受地勾住了岸尾的脖子:“同是天涯断肠人,一起去便利店喝一杯吧?”说罢,他又抬眼望向绿间,“绿间,我们三个难兄难弟要不要一起去?”
喝的当然是果味汽水,但是少年却将这句话故意说出了老成的味道。
“无聊,不去。”绿间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挎着包离开了教室,将佐仓的嚷嚷抛在了脑后。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是雨森的乐声,宛若清凌凌的河水,平稳地淌过龟裂的河道,逐渐覆没眼前的所有。没有故作玄虚的炫技,甚至没有陡然上扬的高音,那乐声是那样宁静,而又沾染了些许哀伤。
冰凉的河水在心上缓缓蔓延,那样的触感,清晰得不可能出错。
绿间循着乐声,一步一步,走向那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他将手放在门把上,却犹豫地不敢转开。
与他一门之隔的乐声愈发缓慢、低沉,最终,它消弭在了初冬的空气中。
然后,绿间听见了细小的啜泣声。
绿间的手微微一抖,差一点就要用力转开把手推门进入,但是,他还是压抑下了内心翻覆的千思万绪,静静地在门扉外等待。
远方,从那独属于黑管乐队的音乐教室里,也传来了高亢的乐声。那是带着欢乐与昂扬的旋律,仿佛无数水柱在身边绽开,像是广场中央美丽绝伦的艺术喷泉。优美的旋律,绚丽的滑音,高低音交相辉映,结合得恰到好处,淹没了雨森脆弱的哭泣。
绿间清晰地记得这首曲子,《世纪序曲》。
终于,来到了那黑管首席solo部分,一段高亢而壮烈的独奏,宛如冒着白烟的瀑布那般雄浑壮阔,独奏之后,又有无数细密的合奏接踵而至,重重交织,听得人畅快淋漓。
只是,绿间内心却翻涌不起对好作品的欣赏之情——在那首合奏中,没有雨森那河流般的乐声。
他惊愕地意识到,在他心中,雨森似乎胜过了其他人——不自觉地关注她、关心她、帮助她,假装在不经意间参与她的生活,哪怕仅仅是遥远地守护。雨森和奈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平面的名字,而是一种温暖的习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翻到那一条颠覆他生活的邮件——“雨森和奈喜欢绿间真太郎。”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大概,是因为这条邮件的缘故吧。
雨森和奈喜欢绿间真太郎?
不。他按下了删除键。
2.
面前的门被骤然拉开,红肿着眼的雨森抬起头,倏然与绿间四目对视。
无言的尴尬蔓延开来。
雨森立刻红了脸,她垂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支吾起来:“那个,绿间君……你一直在这里?”
“刚到。”绿间也不去看雨森和奈,他将视线越过女生,落在空旷教室里的那台黑色钢琴上——那曾是他的老友,也见证了他和雨森的相遇,“本来想来练练琴的,真巧。”说完,他伸出左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
绿间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不会撒谎。但是,雨森还是露出了宽容的笑:“啊,我也正好想来练练黑管。一起来吗,绿间君?”
绿间无言地点头,他久违地坐在了钢琴前,褪去了缠绕手指的绷带。
“还记得我们合奏的那首曲子吗?”雨森也将手指搭上黑管,指尖依旧微微泛红。
“《银白的西尔维娅》。”绿间怀念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他一直都很喜欢这首二重奏,也很喜欢这首曲子背后的童话故事。
他与雨森对视一眼,彼此微微颔首。而后,音符织就的曼妙旋律便如同流水一般从指尖滑落。
绿间很久都不曾练习这首曲子,雨森似乎也是。但是,一切都仿佛浑然天成般完美,他们还是昔日舞台上的彼此,举手投足,皆是默契。
清澈的河流,轻快地舞动着蔓延过银装素裹的森林。白色的精灵西尔维娅在那片古老的森林中舞蹈,她倾心于太阳神,却不敢表白。她日夜在森林中起舞,孤芳自赏。直到风与雪之神翩然而至,俊美的神向西尔维娅伸出了手。
“西尔维娅,我已爱慕你多年。请接受我的爱。”
“不,我爱的,是太阳。”
风与雪之神落寞地转身离开,却未曾走远。他化作北风与白雪,不眠不休地在那座森林之中,守护着舞蹈的西尔维娅。
炽热的太阳从未在意过西尔维娅,而风雪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