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打响,绿间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
在帝光中学的三年,大概也随着这声下课铃而落下了帷幕。
彻底结束了考试的学生们像终于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考场里的声响比任何时间都要吵闹。绿间理好包,走出教室门,本想径直下楼回家,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四楼北边的教室走去。
已经近半个月没见过雨森和奈了。
也许是因为考场离得较远的关系,但是绿间真太郎冥冥中却觉得,雨森和奈更像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躲着他。他曾在考试结束后几次“无意”地路过雨森和奈的考场,等着他的却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座位。本来习惯慢吞吞理包的女生这几天却走得比谁都早,这难免不引起绿间的困惑。
这一次的绿间自然又无功而返,他伸手抬了抬眼镜,并不将心中的失望、疑惑与不满表现在脸上。他原本计划按原路返回,却未想与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手中抱着一大摞考卷的班主任自然又像上次那般招呼着绿间来当她的搬运工。绿间从她手中接过卷子的一刹那,回忆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脑海中,漆黑电梯里的一景一幕又在眼前重新放映,他心中平白生出点时过境迁的感慨。
“都结束啦,一想到要和你们这群小混蛋说再见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班主任难得心情轻松,竟然还和绿间开起了玩笑。她抬起头,笑着对绿间说,“过两天你就是秀德的高材生啦。”
绿间听得颇为不好意思,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绿间敷衍的反应并没有扫了班主任的谈兴,她走在绿间身边,沾沾自喜地掰着手指头数道:“这一次我们班考得很不错,你去了秀德,西野去了洛山……啊,还有那几个让我头痛的小鬼也都考得不错,佐仓还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去了桐皇的人……”
一直百无聊赖地听班主任絮叨的绿间猛然顿住了脚步。
班主任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睖睁在原地的绿间。
“只、只有佐仓?”绿间开口,声音竟有些结巴,“那,雨森呢?”
班主任愣了愣,立刻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恍然大悟地亮了亮眼睛:“噢,对了,雨森!她还没报给我她要去哪个学校呢,我刚刚还想问你来着。”
“问我?”绿间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是啊,你们的关系不一直很好么?”
班主任看似无意的话让绿间猛然脸上一红,话在口中,却半晌都出不来。
他也曾这么以为——或者曾经这么希望。
但是,现实,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们已经近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了。
“我……不知道。”绿间干巴巴地开口,“她应该是去了桐皇吧。”
“是么……”班主任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但是桐皇来的名单上没有雨森的名字……而且她也不应该会去桐皇啊……既然……”
还好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绿间将试卷放在老师的办公桌上,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并没有听见班主任之后的轻声嘟哝:
“……既然秀德的通知书来了,雨森应该会去秀德才对啊……”
2.
扪心自问,雨森和奈也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为什么要躲着绿间真太郎。
并不是对少年的特殊情感抱有厌恶之心,只是她又一次陷入了迷茫罢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都与绿间走得太近,她反而没有思考过这个绿发少年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绝非佐仓贤那样的追求者,又非黄濑凉太这种单纯的友人,似乎又不像是片羽飒斗。
绿间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
一直以来都站在她的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可能给予她帮助。雨森尊敬他,甚至又有些崇拜他,但是他又并不像片羽飒斗那般遥不可及。雨森见过他狼狈而笨拙的模样,也曾经向他伸出过帮助的手。这个绿发少年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平面形象,而是一个尽管并不完美,但是却还是那样温柔、优秀而可靠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绿间是真实的。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面对绿间的情感,雨森根本无法像面对佐仓时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不;却又无法像面对片羽飒斗时那样,一厢情愿地说着喜欢,说着向往,说着憧憬。
在能够定义自己对绿间真太郎的情感前,雨森发现自己变得有些难以面对绿间真太郎了。在她知道这件事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她似乎已在一夕之间忘却。
所以,她选择了暂时的逃避。
绿间的那份乐谱同样被雨森夹在了日记本中。她打开日记本,从扉页抽出秀德的录取通知书,将乐谱和通知书放在了一起。
烫金的秀德二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雨森轻轻叹息一声,眼前浮现了绿发少年身着秀德校服的模样。他一袭黑衣,伫立在四月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下。
只要自己肯迈出那一步,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