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斜月沉沉藏海雾
第一节往事
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那天一回去,徽音就被大阏氏发现了。大阏氏厉声训斥,甚至还动手打了她。徽音被她关在了灵乐宫,严加看管,连合欢都因此在柴房被关了好些天。
等徽音再有机会跑出宫的时候,草原上已经没有等待她的少年了。他们说,从中原来的那一队商客已经回到大越去了。他们还说,之前有一个俊俏的少年,在草原的边上等了她整整三天。
徽音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只竹笛,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西楚那么大,可属于她的地方只有一个灵乐宫。别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从那个时候开始,徽音爱上了乐曲,她学了笛、学了琵琶、学了箜篌,还因为一首《碧月流华》名扬大越。
她把那颗粉色的碧玺石从竹笛上取下来,嵌在了自己最爱的凤首箜篌上,也嵌进了自己的心里。她希望那些听过曲子的中原人,可以在描述她的琴声时再加上一句“那凤首箜篌上的粉色碧玺当真耀眼无比”,她希望他能听到这句话,能再想起她,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送上那只骨笛,送上她难以忘怀的情谊。
可这么多年,西楚来来回回那么多大越的商队,他却再也没有来过。
徽音原本那么喜欢大越,可随着时间过去,大越在她心中过的形象一点一点地磨灭,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一个地方,又变成了让她懊恼讨厌的地方。
她讨厌所有大越来的人,他们从来没有带来过任何好消息,只有永无止息的战争与复杂难懂的礼仪。
她心里那个月色下迷蒙的梦境,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为虚无。徽音已经记不起来那个少年的模样了,她只是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突然地闯入她的生命中,如掠水惊鸿掠水,带给她乍见之欢。
徽音曾经以为自己没有那样的运气再遇见那个人了,可面前这个人,他有一块形状相同的碧玺,他会奏一模一样的《春江花月夜》。
徽音看着薛连衡,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问:“连衡,你之前去过西楚吗?”
“怎么?”
“听说你去过大越的很多地方,相比蜀中,西楚应该离帝京更近吧,你既然都去过蜀中……”
“我是去过西楚。”他说,“也好多年了,我的身份去西楚不太方便,当时就跟着大越的商队一起进去的。”
“是……是吗?”徽音的声音因为紧张都有些许颤抖。
“我记得那时候西楚有个商户仿造大越江南园林的风格建了一个园子,还找我们过去品鉴了一番。现在想想,不管两国的战事如何,西楚人心中还是很喜欢大越人的生活方式的吧?”
徽音淡淡地答道:“都说你们大越人懂得享受,谁不喜欢整日游山玩水的清闲生活呢。”
“是啊。”薛连衡缓缓道,“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她也说她羡慕大越的风景,有花香馥郁,有草木清新。我就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带她来大越看一看,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徽音蓦地抬起头看向薛连衡,他却仍是那副不经意的神情,“以前我信命,觉得两个人真的有缘就一定会再见的,缘分这种东西,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可是后来,我听说她要行及笄礼,要成婚了,我才知道我再等下去就什么都错过了。所以,我第二次去了西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西楚吗?”徽音说,“我曾经遇见过一个人,他说他羡慕西楚辽阔的草原,羡慕他们的自由自在,快意江湖。我就答应他要带他去西楚的草原上骑马,可是后来我失约了,也再没能找到这个人。后来我就想,天下这么大,我又能到哪里去找他,既然他喜欢草原,那么只要我在西楚等着,他终归会来找我的。”
“可是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却不愿意跟他走。”薛连衡笑着看向徽音。
徽音立刻接道:“那是因为他骗我,他明明说喜欢西楚的草原,却让我跟他去大越。”
“那是因为有的人当年自己说喜欢大越的,我当然要以她的心愿为主了。”薛连衡微微地俯下身子,他的脸凑在徽音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看。
徽音被他看得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后退了一步。“清河郡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江山和美人一个都不落下。”
他们中间到底还是盘桓着“夺嫡”这件事,薛连衡确实因为那一面之缘对徽音念念不忘,又因为一首《碧月流华》让他有了直言心悦的理由。而如果迎娶了徽音,和西楚联姻更是对抗太子的很大助力。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情,他又何乐而不为。
可是感情中一旦掺杂了这样的交易与利用,终归是没法纯粹起来了。
薛连衡想了想,微微笑道:“我既然要娶西楚的公主,自然不能仅仅给她一个郡王妃的位置,不是吗?”薛连衡看着她说,“徽音,我会把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之位送到你手中。”
徽音故作生气地别过头去:“你怎么就知道西楚的公主愿意来你们的大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