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斜月沉沉藏海雾
第三节前尘
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末春初的时节,永安帝因为季节交替不慎感染了风寒,这场病却来势汹汹,让他不得不辍朝数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永安帝康复之后却落下了病根,时常咳嗽不断,心力也是大不如前。
而这之后,因为春节而回宫的的薛连衡也被永安帝留在了帝京,没有再如往年般继续出行。
朝中的传言甚嚣尘上,说永安帝自知身体不济,却把最喜欢的皇子留在了身边,是不是动了易储的念头。
没过多久,西楚就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可汗和大阏氏亲自接待了他,而后朝风亦加入了商谈。他们商议了整整三日,才得出一个彼此满意的合作方式。
那个人是大越太子薛连城。
虽说后来,永安帝的身体已经渐渐好了起来,他对薛连衡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任命,可在病重的关头,永安帝选择了让薛连衡而不是太子侍疾,说明永安帝内心深处最信任的人还是薛连衡。这让太子不得不有所担忧。
他自十岁被立为太子,稳坐储君之位十多年,因为是嫡长子的身份,即使偶尔有什么错处也都轻描淡写地被揭过去了,虽说没做出什么让永安帝喜欢的功绩来,因为无甚错处,也没有理由被废。可朝中谁都知道,永安帝对这个太子一直不太满意,反而是对清河郡王青睐有加。
太子自小潇洒惯了,就算得不到父皇的宠爱也无所谓,他手中的权势还是他的。可永安帝这一病,终于让他有了危机感。太子细细一想,自己最大的助力在于手握西境大军的舅舅顾延明,可顾延明一直镇守边境,帝京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是鞭长莫及。
于是太子决定亲自到西楚走一趟。
他和可汗商定,让西楚假意骚扰边境,让帝京以为西境纷争不断,一是不会削去顾延明的兵权,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边军留滞西境。
而事实上,太子想要顾延明调一些人给他做亲兵,让他们偷偷进京,若真有逼供□□那一日,他可以借这些人抵抗禁军一阵,更重要的是,他带着顾家军的人出现,禁军不知他到底有多少人马,直接臣服了都说不定。
这个方法风险很大,可对于太子来说,只要能保证顾家兵权在握,永安帝就不会轻易传位给薛连衡。
为了换取西楚的合作,太子许诺,等他登基以后,会把西境十城都割让给西楚。这十座城池土地延绵千里,位于河西之地,土地肥沃,可做农耕。若是得到了这十城,西楚人今后靠着自己种植的稻米就可以过冬,不必再和大越发生纷争。
西楚与大越太子的盟约,就在一杯血酒后定下了。
可谁都没想到,仅仅是一年之后,清河郡王居然也来到了西楚。他带着永安帝的许可,亲自来求娶西楚的公主。
清河郡王才名远播,这些年虽远离帝京,可他在各郡县的时候,也是摆出郡王的名号干涉各府司衙门的事务,桩桩件件都处置妥当,这便可见清河郡王并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闲散宗室,分明就是治世之才。
这样的人,千里迢迢赶赴西楚求亲,当真仅仅是因为风花雪月吗?
薛连衡此举更让太子觉得他是在觊觎王位,他与谋士商议许久,决定铤而走险,顺其自然。
既然薛连衡有意夺嫡,就不可能不露出破绽。太子修书西楚可汗,希望他能同意这桩婚事,一来让徽音探知薛连衡的计划,好让他有所防备。二来可以让徽音进入王府,搜集薛连衡意图谋反篡位的证据,说不定凭借她看到的东西,直接就可以扳倒薛连衡。
让一国的公主来做细作,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可以西境十城的土地作礼,一个公主的一段婚姻又算得上什么,事成之后她照样可以回到西楚为王为后。若真能为西楚得到这西境十城,她贺兰徽音应该会成为被西楚史官记载下的千古女帝的吧。
大阏氏就是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徽音,让她为了家国远嫁大越。
徽音离开西楚的时候,就是带着“扳倒薛连衡”的任务。
那时候,大阏氏告诉她,你是一国的公主,这是你应该做的。而可汗却告诉她,最重要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们都苦心孤诣地计较着得失,没有人在意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在面对一段虚假的婚姻时的惶恐。
当时,朝风告诉她,如果你不愿意,就一刀杀了薛连衡吧,那时候一了百了,太子定会设法为你作保。
可在刺出那一刀之后,徽音忽然就成长为了一个大人。
她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了生死真正的意味。
人受伤了会出血,那血色如同鬼魅般夜夜出现在她的梦中。那时候,徽音才真正意识到了危机。她一个人身居异国他乡,没有人能够帮她,那些心机深沉的大越人,想要害死她,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必须要活下去,必须要在大越站稳脚跟,而能够帮助她的人,就是近在咫尺的薛连衡,她的夫君。
徽音开始步步为营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