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第二节春猎
虽然永安帝说的是“若朕有恙”,太子才有监国之权,可到底算是给了他们一道旨意。太子终归是有可能坐上监国之位的,而那个时候,薛连衡却会远在西山。
如此想来,薛连衡忽然觉得如今的状况真的是危机四伏。
“那我们还走吗?”徽音问。
薛连衡沉沉地道:“旨意都下了,不走也得走。”
“本来以为东宫出了那样的事,太子总会安分几日,”徽音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此时离京真是大大的不利。”
或许,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监国,到那时候,起复顾延明这类的朝政大事,在太子手中都会变得轻而易举,薛连衡他们辛苦积蓄的力量都会化为乌有。
“也只能尽力安排了。”薛连衡道,“对了,新一批的修罗卫已经进京了吗?”
“已经到了京郊,因为怕这几日城防巡查严格,朝风让他们扮作商人分批进京,可能需要多拖一些日子,省的惹人怀疑。”
“确实应该小心为妙。”薛连衡道。
“可是,我们都不在帝京,若真有需要动用修罗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让朝风擅自做主啊。”
因为朝风的心,说不定还是向着太子的。
徽音正在忧虑,却听薛连衡道:“怎么,你连朝风也不相信了?”
他的眉角上扬,似是有些喜气。
徽音知道,但凡是关于朝风的事情,薛连衡总是很在意,可她心里有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辛密,被薛连衡一说就愈发紧张起来。
“也不是不相信……”徽音解释了起来,“毕竟他是西楚人,私自带着修罗卫在帝京活动,实在是说不过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对两国都不好。”
薛连衡点点头,不再逗她,只道:“那还是照原计划让他带人进京再说。朝中的事,我让宫里的人小心仔细些就是。去西山也不过是月余,一入夏就可以回来,这么点时间,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永安帝给礼部尚书的那句话其实算是私下的一句交待,可没过几日,礼部就把这句话传遍了全朝,然后好整以暇地为薛连衡准备起了春猎的仪仗。
听说礼部的老头批复了仪仗的规制时,还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清河郡王嘛,到底是得皇上的欢心呀,皇上就喜欢把举办宫宴、春猎游玩这样的好差事交给他。也只有这样的差事,才对得起他大越第一风雅人物的称号呢。”
薛连衡听了不过是笑了一笑,那姿态风轻云淡,好像他真的就是传言中那个清贵无比的公子哥。
徽音看着薛连衡,她想他的笑意其实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不屑一顾。薛连衡其实是一个特别骄傲的人,有些人,他根本懒得去和他们争。
他不该是表面上那个闲散富贵的皇子,他应该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这世上但凡是他薛连衡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去得到。
没多久,就到了礼部定的,出发西行的吉日。
其实薛连衡和徽音都可以骑马,一路过去西山围场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可这次是春猎,永安帝授意礼部按亲王依仗准备,再加上同行的宗亲皇族与官员,于是队伍延绵,又多带了许多内侍和宫女。
徽音本来想穿着简便的西楚装束即可,可为了遵从王妃应有的礼制,她不仅得坐马车,还得穿上规整的礼服。可离开了官道之后,道路没有那么平整,做马车比骑马要颠簸数倍,简直是苦不堪言。
队伍行进缓慢,徽音一个人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好不容易到了驿站,为了在入夜前赶到行宫,队伍只用了午膳就立即准备出发了。
合欢扶着徽音上了马车,她刚刚坐下,马车帘子忽然被掀开了,薛连衡也不和她打声招呼,直接坐了进来。
“怎么了?”
薛连衡笑道:“横竖出了帝京,路上没那么多人瞧着了,我也来偷个闲。”
徽音知道他是怕自己无趣才过来陪她受罪的,听他还特意找了借口,徽音低下头去,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薛连衡却还不依不饶地问:“怎么了,热吗?”
“没……”
“这帝王家的规矩也该改改了,出来围猎还非得穿那么厚的衣服。”薛连衡撇了撇嘴道,“你要是嫌不舒服,脱了就是了。到驿站再换上就行,还有好久呢。”
他说着就要伸手帮徽音脱衣服。
“干什么呢,别胡闹!”徽音一把推开他,往里坐了坐。
徽音这时候才发现,让薛连衡上车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马车内的车厢狭小,她再怎么让,也就只能分开一小点距离。
而徽音仅仅是退了那么一小步,薛连衡就坐了过来,挨到她身边,干脆伸出手一把环住了她。
徽音愣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薛连衡忽然感叹道:“终于离开帝京了。”
徽音无奈地笑了笑,道:“那么不喜欢帝京,你当年为什么要回去,在外头游山玩水不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