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了杭县的情况,暂时又不能有什么动作。为了不让顾老三起疑,徵笙和采蘩决定就在杭县多停留两天,以掩人耳目。
顾徵笙想,空暇这两天应该就是解决采蘩心事最好的时机了,于是当天雇了一条大一些的乌篷船,定在第二日早晨出湖,准备带采蘩到西湖夜宿一晚。
杭县虽与吴县相隔不远,风土人情却是大相径庭。坐在船上,看着四处熟悉而又略带新意的景致,采蘩渐渐放松下来,又表露出了小姑娘的本性。
第一天,两人在船上泡了一壶龙井,边品茶,边聊东聊西,偶尔还互相打趣。这样闲闲散散的打发掉了大半天。
晌午的时候,岸上的伙计划着小木船送来点心,又拿来一盘棋。采蘩兴致大起,声称自己从没真正跟徵笙博弈过,实在太亏了,非要大战几百回合。徵笙也毫无异议地陪她下了棋,胜了采蘩两局,又刻意放水让采蘩赢了两局。
采蘩并没在意最终博弈到底是什么一个结果。她忽然发现,输过也赢过,这般的体验才更加值得回味。
晚饭也是伙计用小木筏带过来的。这个时候,两人所在的乌篷船已经飘荡在了中心的湖面上。
晚饭有小小一桌子。每道菜分量不大,菜品却十分丰富:一盅东坡肉,一小碗鱼羹,一碟醋鱼,油焖春笋,三个萝卜酥,两块桂花糕,两块芙蓉糕,唯一一道硬菜是半只叫花鸡,带着土、带着荷叶,油腻腻地横卧在中间的一个大盘子上。
采蘩已经玩儿的有些忘我,硬要伙计弄来了一小壶黄酒,要和顾徵笙一起喝。徵笙拿她无奈,却又不想伤了她的兴致,只好陪着喝起来。
可慢慢的,顾徵笙就发现有些异样了。一顿饭下来,采蘩饭菜没动几口,一壶酒却是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倒,脸上兴高采烈,却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等伙计们把杯盘都撤走之后,徵笙看出采蘩已经把自己喝醉了。正想关心一番,却听到陆采蘩道:
“顾徵笙,我,我今天喝了好多酒,我从来……从来、不喝酒的。我今天真、真喝了很多。你知道……因为,因为我有话要问你。”看采蘩坐在自己对面,背靠着乌篷船的顶篷,却止不住地东倒西歪,顾徵笙赶紧过去扶了一把,顺势在采蘩身边坐下了。
“你还清醒么?”徵笙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沉声问道。
“我清醒的!我只是、只是……用酒壮、壮我这个怂人的胆……”采蘩转头看着徵笙,眼神有些迷离,神色却是坚定的。
“嗯,那要问什么便问吧。”
“你……你谁也没,没碰过,是、是语墨姑娘她告诉我的……那、那你干嘛要……让别人说你是花花公子,那天、那天,为什么又、又、又要,抱、抱我?”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酒劲上来了,采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不可闻,脸埋进了曲起的双膝之间。
“你没事么?”顾徵笙仍旧不回答,只关心道。
“我、我很好,你……回、回答。”
面对采蘩的穷追不舍,徵笙十分为难。其实这一路上,他都在猜测采蘩突然间不开心的原因,而他最不愿意想到的,就是采蘩又在纠结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但不巧,这正是采蘩所关心的。
“别闹了,睡罢。”生硬地回避过问题,徵笙一手扶着采蘩,一手展开褥子,在木板上平整地铺好,把采蘩摆了上去。
也许的确是酒劲上来了。采蘩并没有挣扎,更没对自己的逃避提出抗议,反倒乖乖地扯住徵笙盖上来的被子,侧身睡过去了。
采蘩在梦里也记得,自己的问题徵笙还没有回答。她想清醒一些,这样就可以穷追猛打,可她只能任自己越睡越深。
顾徵笙一夜未眠。回想与采蘩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起了变化。从一开始对这个丫头的毫不在意,到后来时不时会想起、会希望和她说话,再后来不自觉地照顾、关心……想到她的时候,眼前总是能浮现出那个天真单纯而又狡黠伶俐的小丫头——不论是她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或是做事时认真的神情,都像是刻在了徵笙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而就在这一晚,看着采蘩熟睡的样子,徵笙头一次发觉,这些年来,自己过得的确有些孤独,若是这个小丫头能一直陪伴自己左右,后面的人生会不会多一些期待呢?
江水晃荡着灯影,晃荡着顾徵笙的心绪。
第二日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四下看看,采蘩发现徵笙并没有和自己并排躺在一起,而是靠在船篷上偏头睡着了。船内部其实不算宽敞,自己又睡在了中间,把徵笙挤在一边,想来这一晚他是根本没睡好的了。
采蘩轻轻往船舱的另一边移了移,企图空出多一些位子给徵笙,没想到才一动,船也跟着摇了几下,接着徵笙就行了。
“果然没睡好,这么浅眠。”采蘩在心里道。
“醒了?头疼么?”徵笙一如既往地关心,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没发生过。采蘩开始怀疑,昨天是不是从问问题开始,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所有一切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