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墨对鼎之的心意并非完全不知晓。只不过在她看来,像自己这样的风尘女子,本就不配有寻常姑娘那样的归宿,更难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恍若飘萍,便是语墨对自己身世完全的认识。
所以,在收到鼎之第一封信,告知自己他已搬回原来的府邸时,语墨选择了将它摆在一边不去管。虽然知道,这样的冷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应对这一切。
语墨从遇到徵笙的那一刻开始,心中便一直装着他,时时与他亲近,但也能体会到那无法逾越的疏离。后来采蘩跟了徵笙,自己又成了采蘩的好友,这份无头无尾的情愫自然也就尘封在了心中。但或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鼎之开始走进语墨的视线,他所带来的亲和、温暖与关怀,是徵笙,乃至她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曾给过的,正因如此,语墨也十分珍惜同鼎之的这份友谊,但同时,她对鼎之的心意,也仿佛始终不能跨过友情的界限,而延伸出更多的什么。
所以语墨选择了逃避,不见面,不会信,就这样等着、耗着,直至收到他的第二张条子。依旧是寥寥数语,却让语墨陷在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谈及婚姻,方知弱水三千不如你。唯盼一见。”
语墨自知对鼎之不甚了解,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同徵笙一样,是那种有情也不愿言明的性子。现在却猛然收到这样明白的一份心意,实在出乎语墨的意料。
那么这一面,见是不见?语墨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如果要见,她就需要一个答案,和这张字条上一样明确的答案。只剩下两条路给语墨选择:如果拒绝这心意,自己与鼎之从此之后或许就是陌路人,彼此只能将这块疤留在心底,谁也不去揭;那么,如果接受呢?语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白首到老的勇气和决心。如若不然,倒不如继续做这飘萍,至少不必连累了其他人。
思及此,语墨不禁又回想起之前与鼎之相处的种种。自己一直以为,将他是作为友人来对待。可心中的念想果真如此吗?如果真的只是友人,一向不依靠别人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习惯于得到鼎之的帮助?如果真的只是友人,又怎么会在无意中卸下心防,相处得这样自然亲近?会不会真的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鼎之已经有了一些说不出来的特别呢?
思前想后了许多天,有一个声音在语墨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好的缘分若真的有,也是求之不得的,既是如此,何不抓住这个机会,至少也要弄明白,这个忽然闯来的人,究竟在自己心里有什么特别。
如此打定了主意,语墨也不提前告知,也不做多少准备,只独自一人按着第一封信上说的地址,找到了顾鼎之的府邸。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刚好:鼎之刚好没有外出,府里刚好没有别的访客,就连头顶的日光,也刚刚好地从云层中露出一部分,散发着柔和的光与热。鼎之正对语墨日思夜想,便听闻她来访,欣喜之余当然迎到外面,两个人又刚好在园子树荫最浓的地方遇见。
语墨耐着性子与鼎之寒暄了几句,见他并没有提及此事的意思,以为是见了面又不敢说了,便率先道:
“先前你给我的信,我都收到了。隔了这样久才来,实在非我所愿。”
鼎之被语墨这样一说,便有些奇怪:寄出信已是月余以前的事情了,若要说晚,现在这个时间也晚得太离谱了些。但不愿坏了语墨的兴致,鼎之只笑道:
“无妨,无妨。我也只是告知一声,若你真的抽不开身,其实不来也没有关系。”
语墨暗自腹诽,信中说的这样郑重,真到见了面却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了,实在口是心非。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也笑了出来:
“若真是来不来都无妨,还说什么‘唯盼一见’”?
鼎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努力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见鼎之不开口,语墨以为他也编不下去了,于是认真道:
“你说的话,这几日我想过了。若你是真心诚意,我也……”
听到这里,鼎之有了大概的猜测,忙打断语墨道:
“语墨小姐,我前后只同你寄过一封信,便是告知我府邸所在,会不会……你将别人给你的信,误看做是我的了?”
语墨一惊,转头看向鼎之,见他神情认真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送来的人讲,就是由你这里去的。”
“信可带在身上?能否容我看看?”
语墨点了点头,取出信递给鼎之。鼎之接过去一看,也被这露骨的表达吓了一跳,努力平复了一番心情,才对语墨道:
“这个……的确不是我的字迹。若真说是我送去的,怕是有人蓄意要与我们两个玩笑了。”
这一刻,语墨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虚妄。原来自己为之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的一封信,只不过是一个天大的乌龙,而自己竟然丝毫不经调查,便莫名其妙地跑到别人府中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思及此,语墨恨不得从没有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