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些晦暗,不是阴沉的暗,而是被光芒夺走了色泽。太阳在头顶炙烤着,仿佛要将人的精神都抽走一般,骄傲而贪婪。
该来的总是要来。
初玥告诉自己。
推门进家。小小的前院杂乱无章地摆了许多盆植物,因为很久没人打理,有的已经枯死了,有的却趁机疯狂地生长,张牙舞爪地昭示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已然看不出初时的样子。初玥对这一切仿佛习惯了一般地视而不见,或者说,她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若活着已经到了绝路,谁还有闲心去修剪这满园景致?
推门走进房间,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苦杏仁掺杂着氨油之类的东西,在阴暗的屋子中的每一个角落弥散着,初玥却像是没有嗅到一般,兀自走到衣架前,犹豫了一阵,才脱掉身上的披肩。一块块的青紫色印记就这样暴露在了外面,触目惊心。
“钱呢?”床那边传来嘶哑的声音,有三分可怖。
“没、没有……”初玥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
沉默了一阵,沙哑的声音才继续道:
“东西呢?”
“今天见到陈总督了,他……”
“钱呢?”声音的主人不由分说道。
“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摄住了初玥的声音,她再也讲不出一个字。
“也没有?!”一个香炉从声音传出的地方飞了过来,初玥不及躲闪,只能伸手来挡,哐的一声,关节处破了一道口子。
“什么都没有,”阴暗的角落有了一些别的动静,不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那你回来做什么?”
嘶哑的声音比刚刚更冷了。
“外面很热,我……”初玥忍住眼泪,低声下气道。
“怎么,”那声音好像冷笑了一下,“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你身上那些东西?”
韩初玥不说话,下唇被牙齿狠狠咬着,一丝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还不走?你今天皮很痒么?”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手里拿着烟枪,蜡黄的脸紧紧绷着。
顾淮安。这三个字,还有这张脸,现在已经成了初玥的噩梦。
“我求你!我求你,”韩初玥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要打我……我去、去给你借……”
“不急,”顾淮安蹲下来,凑到初玥面前,用几乎失焦的眼神打量着她,鸦片烟的味道更浓了,“先说一说,为什么没有拿来钱?”
“我……”
还不等初玥说话,一个巴掌印已经赫然留在了她的脸上。
顾淮安揪住初玥的头发,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连这一点点用处,都没有了。”
说完,将她的头狠狠往地上撞去。初玥勉强用手撑住地,避免了一次重击,但转瞬间,顾淮安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拖向那个恐怖的黑暗角落。初玥勉强跪起来,用另一只手,还有膝盖,苦苦跟着前面这个人的步伐,努力免去在那已然伤痕累累的腿上再留下什么痕迹,然而破了的裙摆还是沾上了丝丝血迹。
初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扔到床上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时已经赤条条地躺在顾淮安的面前。眼睛里有很少很少的光,除此以外,是丈夫那贪婪的脸。充满戾气的吻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胸口上的每一寸肌肤——或者说,那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充满报复性的啃咬。无助和绝望混合在初玥的心底,眼泪已经成串地滴落下来。
“你还有脸哭?!”顾淮安抬手,一面抽打着初玥的脸,一面道,“不想让我碰你,就乖乖滚去借钱!跟你的好姐妹借不到,就去跟你爹娘借、跟顾徵笙借!还要我再说第二次吗?”
韩初玥的耳中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
向爹娘借?他们几时管过自己的死活?
顾徵笙?经历那么多事情,他最后一次来找自己时脸上冷漠的神色、不留情面的话语都还历历在目,还有陆采蘩,她的干净、骄傲,她光明正大向自己恋慕了将近十年的人投去的充满温情的眼神,她的一切,他们的一切,就像从前一样深深刺痛初玥的心。
也许这就是所谓绝路了吧——韩初玥对自己说。麻木已经占据了她的全身,她看到自己的丈夫依然在对自己拳打脚踢,可她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没有疼痛,没有害怕,没有声音,没有光。
是时候结束了。除了结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去。我去给你找……永远都不会再痛苦……永远不会……”
初玥凄凉地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看到顾淮安愣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出房间,没有穿外披,裙摆上有鞋印,衣衫上有皱褶,她已经不在意。
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刺眼。韩初玥走在马路上,很多人在看她,她知道,但她不介意了,现在她就好像是一个□□着的、没有灵魂的东西,任凭阳光嵌到她每一寸皮肤里,再反射成肮脏的光彩,她已经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