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门声,伴着慌了神的“老爷”、“老爷”的叫唤。
陈仲林暴躁地撂下一叠文件,不耐烦道:
“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丫鬟便推门而入,慌张道:
“老爷去看一看太太吧……太太她、她……”
陈仲林无奈地抚了抚额,没等丫鬟说完,已径直往卧房走去。
刚到门口,里面便传来了纷乱交织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令人心中发毛。陈仲林推门进去,见秋澄正拿了一把剪刀胡乱挥舞着,一边还念念有词地重复:
“我要拿回来……我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就都是我的、我的!笙哥哥是我的……陈大哥是我的……不可以,你不可以……”
旁边跪着一群束手无策的下人,只会一个劲跪在地上磕头,见陈仲林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地叫着“老爷”。
陈仲林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秋澄面前,牢牢钳住她握剪刀的手,将利器夺下放到一边,又将秋澄整个人捆在自己怀中,推到了床上。秋澄先是疯狂地挣扎着,后来看清了来人,反倒死死抓住陈仲林的衣服,脸上挂着神经质的笑容,冰冷道:
“陈仲林,你是活该的,活该的!你害死爷爷,你抛弃我,你要娶陆采蘩,可是——哈,可是人家死也不嫁你!她看不起你……连陆采蘩也看不起你!现在全吴县的人都看不起你——他们早不将你当作父母官了——哈哈哈哈……”
陈仲林气急败坏地将秋澄钳制在床上,闷声道:
“你给我闭嘴!”
“闭嘴?!现在你要我闭嘴!你杀了一个孩子——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的……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啊陈仲林……”
“你给我清醒一点!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顾徵笙的孩子!”
“笙哥哥的……笙哥哥的孩子……”秋澄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为什么、为什么笙哥哥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陈仲林的人!听清楚,以后如果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顾徵笙的名字,不要怪我不客气!”陈仲林暴怒道。
秋澄安静了一阵,终于不再发狂,凄然道:
“陈仲林,陈大哥——你说,我为何要做你的夫人呢?有时候我想,这就是命吧……逃得过一个劫,却不过是逃入另一个……我未曾与你同享过什么福,为何那些骂名,我却都要担一份呢……你、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呢……”
念叨渐渐变成了嗫嚅,也许是耗尽了体力,秋澄沉沉地睡过去,梦仿佛也不是好的梦,因为眉头还皱着。
陈仲林长长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低声问道:
“前两天明明已经没事了,今天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跪着的众人里,一个怯怯的女声道:
“今日、今日夫人出门时,让人认出来,还骂了一顿,话说得很难听,夫人气不过,回来没一会儿就这样了……”
“放屁!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准她出门!现在连你们也要反我了是么?!”
见陈仲林发怒,那些人更如惊弓之鸟,纷纷念着“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陈仲林显然还没有发够脾气,但转眼看见管家正站在门口,只得咬牙忍了忍,拂袖而去。
离开卧房,陈仲林才向后面跟着的管家发问道: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管家摇了摇头,道:
“从夫人病情加重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上。宅子里已经没人了,我猜,恐怕是搬去了别的地方。”
陈仲林冷笑道:
“顾家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最近外面风声还是不好吗?”
“那些百姓表面上不表现什么,但听说私底下都是不好的话,先前拉拢的商家也跑掉了大半,顾氏最近的生意大有起色啊!另外……因为那件事情,上面催得更紧了,让您该收网尽快收网,不要最后落个血本无归。”
“调职的事情呢?上面有答复了吗?”
“新送来的信里……没有提。”管家犹豫道。
“段祺瑞这只老狐狸!我看他是根本不打算出手了。”
“那咱们……”管家有些忧虑。
“怕什么!把库里最后一批粮食给我卖了,再捞它一笔,然后我们自己出去单干,乱世嘛,胆子大的人都成得了英雄。”陈仲林不以为意道。
“老爷还是小心为上,老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管家提醒道。
陈仲林没有接话,眼光中有说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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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透进白色的阳光,照出杯中徐徐上升的雾气。
鼎之给自己满上茶,小口品呷,饶有兴致地看着徵笙处理商号的事务。
“我还以为,今生不可能再看到你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