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用一个字来形容明珠在摄政王府的日子,那便是惨。然一个惨字却又不足以道出明珠真正的凄凉。我瞧得见明珠白日里须得同府内的姨娘丫鬟们斗心智,夜里还要和她那个只会涎着口水的呆傻夫君拼力量。我晓得她的不甘,谁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连明日如何都不知的傻子。明珠夜夜死守着她的清白,不让乌云靠近她半分,任凭乌云对她又打又骂,她也只是死命的护住自己。乌云的院子虽然就在府内极为中心的地带,但许是因为乌云发起病来就会大呼小叫,所以他的房屋建造多了些隔音的材料,加上他发病时会打人,所以这院子到了晚上几乎就没什么下人,也是在明珠嫁过来后,她们这些丫鬟仆人欺生,只将我留下来守夜,于是,乌云对明珠的打骂声从没传出去过。
但那些姨娘又岂是省油的灯,每日见了明珠虚情假意的寒暄几句便是变着法的催促她早日为乌云生下一儿半女,她们明知明珠是那般要强的女子,却偏要她去给一个傻子生孩子,这无疑是最大的嘲讽。明珠从来不说不,只是浅浅一笑,温顺的答好。但她搭在茶杯盖沿上的修长手指却在无意的抖动着,仿佛她脆弱的心,在无助的颤抖。
出嫁三天后的省亲日,是由四夫人那云安陪她回门的。一坐上轿子,那云安一改在府内还算端庄的面孔,一把扯过明珠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是噼里啪啦一通甩耳光。
“你个不长眼的小蹄子,我可是你姑姑,你居然伙着外人给我难堪!”那云安像个恶毒的怨妇不停地虐打着明珠。
那一刻我只想冲上去拦下那云安的双手,却不料被明珠按在了身边。
那云安注意到了我和明珠的举动,凤眼一挑,扭头冲我咒骂道:“怎么,才跟在她身边几天便奉了她做主子?不开眼的贱婢,看清楚了,我才是那家正统的小姐!”咣的一声,那云安的耳光甩的我耳朵嗡嗡作响。
“姑姑,你有怨气冲着我便是,何必对着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明珠身子一侧将我护在身后。
“你?呵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那明珠,在我眼里你连那家看家护院的一条狗都不如。”
明珠抬手理了理头发道:“是啊,在姑姑眼里我是比眼中钉肉中刺还要碍眼的东西,不过姑姑也别忘了,昔日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单单只是那府的那明珠,更是摄政王的儿媳妇。姑姑是长辈,要打要骂明珠自当受着,可,若是明珠带着满脸伤痕一头乱发回去,只怕姑姑也免不了要受责罚,当初是姑姑在奶奶面前力荐将我嫁进摄政王府,如今明珠这般狼狈,想必是无法讨得府内上下欢心,这场婚姻最初的目的不也就泡汤了,那么届时奶奶对姑姑当初的提议不知会作何感想?”
听了明珠这番话,那云安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威胁我?”
“明珠怎敢,姑姑是长辈,又是明珠的姨娘,明珠不过是好心的提醒。”
那云安深深吸了口气,半晌后才长长吐出。
“你最好识得自己的身份,别像某些野杂种一样,不但不能光耀门楣,反而添晦气。”
明珠没有答话,马车里沉默了下来。只有那云安咬着牙,似在低低讲着什么。“若不是因为她,我们家怎么可能会这样,若不是因为她,我堂堂那家大小姐怎会去给人做妾,都是因为她,全都是那个野杂种做的孽!还有萧王妃,什么皇室郡主,还不是和那个野杂种串通一气害我们那家。”
萧王妃!
听到那云安口中蹦出这三个字,我猛的抬头朝她看去,只见那云安满面狰狞,“活该她被嘎尔迪拉下水,谁叫她害了我一辈子,活该她的儿女惨死,这是报应!”
儿女惨死这几个字就像冲撞不开的回音在我脑海里四处乱撞,几乎要将我的脑袋生生撞裂。我紧紧的抱着双臂,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上的伤口比这要痛千倍万倍。
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那府。
对于明珠的省亲,那家虽不平静,但比起妖里妖气的摄政王府还是要好上很多。
这一夜明珠睡得很安稳,没有了乌云的打骂,没有了摄政王府的压抑,明珠才真正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平静的睡在床榻上。
我躺在明珠为我辟出来的单人房间里,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娘,还有那云安口中的野杂种,她们跟那府结怨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我在王城听到的故事是真的,当年因为紫锳姨母的婚事,娘和那家结了仇,所以在巴彦遇难的时候,守兵在附近的那其木才没有派兵,最终才被萧国的先皇以怠忽职守论处。但整件事情牵扯的只有娘和那家,这第三人又是从何而来的,又是何关系?
正想着,窗下一道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的从窗缝间传来。
我该感谢当年师祖教我轻功,虽然眼下武功尽失,可是灵敏的耳力却没半分削减。
我悄悄地穿上外衣起身出了门。
一个佝偻的黑影在门口一闪而过,我忙踮起脚尖跟上,在院子内拐了几道,才发现自己跟到了厨房。那身影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