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非,是的,现在我叫他阿非。
从那天起,阿非对我仿佛和以前有所不同。他偶尔也会用冷嘲热讽的言语暗示我脑子不灵光,但更多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波光,就像方正山凝视若言、宫皓阳注视朝晨时那般,那是我以前所不敢奢求的。
每每路过一个城镇,他都会带我去最出名的饭馆品尝一番,而他对菜色的每一句点评都很中肯到位,连老板听了都拍手称赞,甚至有几位老板还想高价聘请他打理酒楼。不过他本人对厨艺却是一窍不通,所以对此也并不感兴趣,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这样。
酒足饭饱后,阿非还会带我在城镇里好好的转上一天。
有些话憋在肚子里很久,久到我担心哪天晚上睡梦中会忍不住说出来。于是寻了个时机,一股脑倒了出来。
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彼时我们正站在古旧的城墙上,面对着冰雪渐融的漠北大地。
听了我的问题,他浅浅一笑,伸出手臂将我搂了过去。
“那么想知道?”
我用力点了点头。“总觉得是在做梦,老实说,我连做梦都没想过。”
他轻笑了几声,才继续道:“所以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这话没错。”
我不服气的哼了声,“你每天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搞得好像多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而且之前还经常和若言腻在一起,好像我才是多余的。”我撇了撇嘴以示不满。
搂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丝羽,还记得醉红楼吗?”
我点点头,醉红楼嘛,那绝对是阿非一生中最传奇的地方。
“胡大人来搅局那天,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偏要留下来救我,那时我就在想,也许这个姑娘并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样专横跋扈,也是很有人情味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你都刁钻古怪,可你帮了很多人,譬如说陈阿婆,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打那以后,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你转。你救了苏德,为他医治,甚至亲手为我煲的粥都被他抢了去喝,每一次看在眼里都令我极其不适,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这种感觉缘何而来。”
“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喝药粥,原来是想争那一口气。”我抿嘴一乐,“差点让我以为你有什么怪癖呢。”
“小年夜那天,你为了我出面和方家周旋,你的功夫如何我再清楚不过,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能撑到最后,不得不说,我很感动,也很心动。”他长叹一口气,眼里是说不清的欣喜。
“去年此时在客栈里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可你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折返回来救下我,而后又不辞而别。彼时我真的是闹不懂,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从没见过如此潇洒大度的姑娘,能说走就走,说放就放。可我知道,我是一定要找到你的,因为只有你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能觉得心安。从萧国到漠北,我一路循着你的踪迹,终于在乞颜的王城发现了你的踪影。至于若言,我对她绝无半点越境之为,更没有半点缠绵之想。”说罢,他缓缓转过面颊来。
听他如此剖白,我心里不免几分得意,然而脸上也跟着飘来几片红云。
“这么说,钟九爷在王城外救下我和梦蝶,也是你安排的了?”
“那天有人拿了你的匕首去钟九爷府上,偏巧我没在,回来时听见门卫在议论,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拿了把奇怪的匕首来过,当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我派人四下打探那名男子的下落,恰好遇上苏德的人从当铺赎回了那把匕首,于是我便拉上钟九爷沿路追踪苏德的下落,终于找到了你。”
我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神秘兮兮的问道:“阿非,其实你也练过缩骨功吧?”
他笑着拂开了我的手,“怎么讲?”
“我在摄政王府那两次见到的钟九爷肯定是你假扮的。”
他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么说跟钟九爷闹翻了也不过是你的另一出计划,去色勒莫找我才是你的真实意图。”
他爽朗的一笑。
“我一直觉得你还小,很多事都无需操之过急,本想再等上半个月,你满十六岁时再郑重的跟你提出来,不过喀泽尔一闹,我觉得实在没必要等下去了。”
“哦——原来你是吃喀泽尔的醋啊!”我故意提高了声音挑衅道。
他又弹了下我的额头,笑骂道:“就好像你没吃过若言的醋似的?”
我揉了揉脑门,撅着嘴回道:“谁说我吃若言的醋了,你别忘了,我可是舍弃了苏德这个金饭碗,屈—尊—降—贵来就你的。”
他眯着眼盯着我,“木丝羽,别忘了四季云毫你一早已经送给我做定情信物了,至于什么苏德不苏德的,你趁早给我忘了的好!”说着他摸出个什么东西敲了下我的脑门,我瞄着看过去,竟然是四季云毫。
我转了转眼珠子撇嘴道:“就知道四季云毫落在你手上绝对有问题,没想到你想尽法子把它弄回来居然是这个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