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措把公司的事带回了家里,我窝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等待我的饭菜,电视里还在播放八年前便在播放的节目,有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过去。
只是头顶的吊灯太显眼,不再是昏暗晦涩的亮度,我等到深夜,张措才满脸油污,颇有些懊丧地出来:“来吃饭,不吃完就不许睡。”
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呛人的油烟气铺天盖地从打开的厨房门中涌出,张措身上的围腰红一块绿一块,很有几分狼狈。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恶声恶气道:“快点过来。”我捂住鼻子又咳嗽又流眼泪,迈着艰难的步伐终于到餐桌旁坐下。
“这到底……”我咽口唾沫,面前黑乎乎的几团,炒焦了的豆角和鸡蛋,全是面团的汤,米还是硬邦邦的饭,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以前做的很好吃。”
他不置可否:“不记得了,很多年没下厨。”我笑了笑,他拍拍我的头顶:“吃吧。”
我眼眶泛酸:“嗯。”狼族的鼻子灵敏,眼前这一桌于我而言无异于人类的□□,我捂住鼻孔,细嚼慢咽起来。
咸了,馊的,很硬,有毒。
我简直要哭出声来,张措一口没动,笑眯眯地凝视我,我夹了一块豆角放进他碗中:“你吃。”
他摇头:“你为什么说你七天没吃饭。”
“因为你不让我吃。”我告诉他七天前那一幕,张措露出看怪物的神情,无语道:“你真的是妖怪?八年前我们真的在一起?”
“我调查的资料里没有你。”他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张时一,真的死了?”
“嗯,他的灵魂已入了轮回道,”我蹩脚地安慰他,“也许下一世他会遇见你。”张措的心理素质很好,即使面对我在他面前转换体型,也能波澜不惊,所以这会儿他只是扯扯唇角,什么也没说。
我低头扒拉饭菜,真的好难吃。
然后我把它们吃光了。
张措不可思议地揉捏我的肚皮,眯起眼睛笑道:“你简直……太奇怪了。”我问他吃什么,张措摆手,摸出了一个小长方块,屏幕可以反光。
“镜子?”我凑过去,不像啊,上半部分黑黑的,下半部分却是均匀凸起,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可以按下去。
张措使劲拍开我的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我浑身发怵,才嫌弃地解释:“手机。”于是我又问他手机是什么,张措很不耐烦:“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并不是刻意要装的那么好奇,也并不想得知奇怪的镜子究竟是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要他告诉我,向我解释,或是一点点的教导我,他的生活,还有人类的世界。
我和这世间唯一的联系是张措,没有他,我宁愿再次回归无限期的沉眠。可惜,奢望愈多,失望便压在摇摇欲坠的心里,愈往下一分。
我很多次提醒自己,并非张措做错了,或是做的不好,他有他的生活,我的意外插入和任性只会打乱他原本的轨道。
如今我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他需要我,我知道他突然变得温柔,是因为他需要我,他需要我做些什么,而这些,普通的人类做不到。
对他而言,周围的人都是工具,时蒙也是,我一直都……很清楚的。
张措打了一通电话,没多久,就有人将很香的饭菜送上门,可是我已经撑饱了,他赶我到客厅看动画片,然后自己大快朵颐。
原来他也明白自个儿做的很难吃,我打着哈欠望向窗外,星空渐渐消隐在霓虹灯后,我关掉了电视,室内回荡着张措吃粉的吸溜声,安静到能听见厨房里水池中冒出的水泡。
极轻微的绽开裂痕,斑驳碎裂。
我仰靠着沙发,张措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但他分明就在几步远的餐厅里。我好像还活在八年前,他却已大踏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回首凝目,看见他周身沐浴在暖黄的灯光下,而我在淡蓝的光晕中,灯光与灯光泾渭分明,我与张措,交叉平行。
我趿拉拖鞋飞快地扑向他,张措一口吞掉嘴里的汤面,我借着张时一体形小的优势,不顾一切地往他怀里钻,他慌忙搂住,还有几分怒意:“你别成天一惊一乍。”
“我希望你告诉我,教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张措。”
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无论是值得的事,还是不值得的事,无论是好还是坏,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我只能回到永恒的孤寂。
我从你这个人类的短暂的生命中消失,在漫长漫长又无法回头的岁月里,眼看轮回道中你的灵魂一次又一次盖上活过的印记,难道我要用千百年来追寻每一世你的不可知的命运?
我宁愿现在就拥抱你。
他好像沉默了,我没有抬头观察他此刻的神情,只是忽然间有些害怕,难以名状的无奈。
“起来。”他不咸不淡的声音钻进耳朵,我在他身旁坐下,低头仔细看着餐桌上的花纹,张措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收拾好碗筷,走了。
我还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桌旁发呆,直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