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狼妖,”充斥着恨意和愤怒的言辞,“天性凶恶,我怎么对付得了你?我们凡人在你眼中,不过是低贱卑微的人类?你说他们打伤刘海鸥,你对付方杰方昊的手段才使人不寒而栗,你折断他们的腿,难道他两不也只是孩子?妖怪,你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秽。”
“你说的对。”我轻笑起来:“我甚至要杀了他们,说起来,他两该感谢你,若不是八年前那一幕,恐怕现在他们已没了性命。我从不仁慈,好人我会善待,恶人我也不会留情。我并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你们人类所谓的需要照顾的小孩儿,只有好坏,没有年龄。张措,你记住,我不是善人,不会在谁暴露出杀意和敌意的情况下,留他性命。”
“就连你……也不例外。”
“滚!”张措吼道:“你给我滚!”
“我们之间,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鼻头发酸,不知不觉半跪在地,伸出手接上张措的胳膊,他挣扎着抗拒,却被我抬起一条腿按住,不得动弹。
我趴在他身上,白发如瀑,我深深地凝视他,良久,咬破舌尖,低头将舌尖血渡进他唇缝里,因为张措的厌恶与拒绝,比预料中耗了更多妖血。
我大概能想象自己的脸色苍白,张措似乎怔住了,我浑身虚脱倒在一旁,和他并肩躺着,仰望天花板:“喝我的血,能加强你的体质,舌尖血上附着妖灵,你若有意外,也好我及时察觉前来相救。张措,其实你咬破我脖子,我并不是……要报仇,只是希望你想起我,我可能是错了。”
“你不是他。”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哽咽着说:“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张措喝下我的血后,脸色好了许多,我轻轻叹口气:“我走了。”张措喊住我:“等等。”
我在门边顿足,背对着他,只听他用疏离又厌恶的口气说:“把张时一留下。”我一愣,无奈地勾勾唇角,一挥手,张时一完好无损的身体平躺在地板上。
这下真是结束了,大概。
我挺直身板,最后一次,要留给他一个高傲的背影,奈何刚昂首挺胸迈出前脚,又让张措叫住了,这人说话就不能一次说完么。
“站住,”他厉声说,“你就顶着那张脸和头发还有这身奇装异服就出去了?”
奇装异服……我冷漠地笑了:“要你管?我乐意。”然后大踏步走了。
等我立在凉飕飕的夜里,在昏暗的路灯下,茫然举目四顾,竟然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回去的路。
回哪儿?回狐族?那又不是我的家,我早就没家了。
胡不归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是不见人影,作为一位被凡人赶出家门的妖,我很难受,并且觉得丢脸,于是决定如此丢狼的情况下还是暂时不要联系那只狐狸了。
否则免不了一顿嘲笑。
幸好出来前吃了晚饭,虽然很难吃,好歹能填饱肚子。
我蹲下身,在花坛边发呆,小区里人少,夏夜虫鸣震天响,飒飒的风声终年未曾停歇,一路从春吹到冬,现在要做什么,不知道。
对了,刘海鸥,听保姆说,要让他醒来,就要治好他的脑子,治病要花钱,但是他妈妈缺钱,所以要挣钱。
有道理,我重新站直身体,仿佛又找到了来人间的意义。
我是在摇摇晃晃走出小区大门路过第一个马路拐角时,察觉被人跟踪,人类隐匿行迹的手段十分蹩脚,在转过第二个拐角时,我逮住了其中一个。
他穿一身黑帽衫,长得十分适合干跟踪偷窥这类事的样子,他没有料到远在百米开外的人如何瞬间捏住他的脖子。
他没有反抗,所以我没有下杀手。
他主动开口:“是张先生派我们来的。”他很镇定。
“张措?”
他双手捧起一直夹在怀里的塑料袋,道:“张先生要您换上这身衣服。”
“我要不换呢?”
“他就把您扒光了扔到市中心的购物街。”
“……”我把他按到墙上,转身就走。
“先生,您换上衣服吧,不然我们会被责罚。”他追上前,诚恳地说。我闭了闭眼睛:“好吧。”
我在巷道里随便换下了自己的月白长衫,套上张措的衣服,是现代人类的日常穿着。等我一回头,那个人已携了我的衣服不见踪影。
我自然清楚还有旁的人跟着,料想也是张措的手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满大街晃悠。
浓黄的天空中看不见一星半点的星的影子,人类的霓虹太单调,像雾一样笼罩着这片大地,鳞次栉比的高楼,琳琅满目的货物,陌生使我头晕目眩。
胡不归说这是人间。
我们妖也活在人间,在不被人察觉的人间,那里是桃林和无边际的长空,松果埋在重重松针下,青蛇倨傲地游走,烟云轻抚长河,弹出辽远的铮音。
太挤了,这里。
我垂头丧气地想,竟然找不到一处栖身地。
人类不会觉得很挤吗,拥挤堵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