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得一点儿也不美,瘦小的身子套在灰不溜秋的长袍里,脸颊两侧还有点点灰色斑点,暗淡无神的灰眸。尤其是与其他小花妖在一起时,她们七彩的着装更衬得她的卑微与平凡。她总是其中最沉默的一个,总是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看着其他花妖谈天说地聊得起劲。
偶尔,她们聊着聊着会突然想起她,问一声:
“痕葸,你觉得呢?”
“嗯,挺好……”她一成不变的回答,总是无趣至极。
如此这般,渐渐地,其他花妖也懒得再与她招呼了,而她,也变得更沉默了。
其实痕葸所属的花系,有着梦幻的名称——宝石花。只是它们不及牡丹高贵,不及玫瑰妖艳,也比不上百合清灵。饱满灰青的枝叶便是花瓣,石块般的叶瓣勉强凑成花的形状,几乎与草神似。宝石花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生命力顽强了。
她在那些花妖的眼中亦是如此,加之她沉默寡言,喜怒不明,她们高兴时叫她一声“痕葸”,不快时便唤她“石头”,一旦发现有什么助长修为的灵物,却采摘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除了这一点,痕葸在她们之中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了。
她知道,也曾想过,但心中似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做不到的,盲目出头,只会让她们看你笑话……”每每话到嘴边,都犹豫着该不该说,结果不是其他花妖已经聊到另一个话题便是她自己继续缄默。痕葸,畏惧胆怯之意,她为自己起的名字,像是认了命……
她终日沉浸在这样那样的矛盾之中,慢慢封闭自己,也越来越不能融入她们。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便是默默地离开,不是闯荡而是逃避,她似乎有些庆幸,以自己的存活能力,只需一块湿润的土地。痕葸寻了个舒适的无人之地,自我封闭了意识。也许,等自己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变好,她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沉睡就如闭关,只是不能增加修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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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葸是被剧痛惊醒的,猛地睁眼,一派陌生之景,但她已无暇顾此,因她发现自己的真身已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瓷盆之中,摆造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
她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竟掰下自己的一片叶瓣,随意把玩着。身躯如断肢般的疼痛正是那一瞬间产生的,她强忍着疼痛,欲施法制止,却毫无用处,重复了几次,同样的的结果。她忽的恍然,自己的法力,本身生于土壤且依赖于土壤,花盆里那少的可怜的泥土,最多只能维持自己的生命罢了。
她尝试着出言提醒,小男孩却自顾自的玩耍,他根本听不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的花瓣,划得伤痕累累,挤出汁液,最终被随意的抛弃在地上,她颤颤地捧起被摧残的一部分,无言的痛苦在心底蔓延。男孩转身下楼,正巧从她已化为人形的身体中穿过。痕葸这时才有些眉目,她现在还只是一缕花魂,尚未真正成形。当初与其他花妖在一起,只因都是同族,各方面沟通交流都不会有影响。而她千年的沉睡,错失了最佳的修身时机。她懊悔,更是恐惧,那也就说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
她祈祷着,希望这是结束,却不想,只是开始……
她不能离自己真身太远,但至少能在四周游荡。这是一个木制的二层小阁楼,在这一阳台上,除了宝石花还有仙人掌仙人球等一些存活能力很强的植物,但只她一株开了灵识,且已半修成人身。想想也知道,有了意识的花妖谁愿意被囚禁,早就逃之夭夭了,就她……
男孩的手段层次不穷,白天,几乎已成了她的噩梦,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的只是自我愈合的孤独与等待痛苦的煎熬。他会用指甲撕下花瓣上薄薄的叶层,看着汁液慢慢流出,她只感到皮层像被刀割开一样痛苦,疼得她几近抽搐。
被囚禁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那几个深夜,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后悔当初自己的愚蠢。
那一日,男孩上来时手中拿着一样东西,她不认识,东西前端尖尖的,像刺一般。她看到男孩将刺的尖端扎入自己的叶层,一股强劲的吸力袭来,身体的某处酸麻之极,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传来,她瘫倒在地,阵阵眩晕,虽不是深入骨髓的疼痛,但她看见青色的汁液流入透明的管子。汁液犹如血液,她根本无法治愈,只能眼看着那一片叶瓣枯萎,眼中干涩难受,难以诉说的苦痛。这时,一位妇人过来呵止了男孩的行为。
男孩噘着嘴,不满道:
“妈妈,你不是说石头花生命力很强的嘛,你看前几天的痕迹都没了……”
她蜷缩在角落,泪水模糊了视线,无力地喃喃:
“可是,没有谁的承受能力,无下限……”
入夜,她独自一人缩在墙边,如一只小兽无声地舔舐自己的伤痕。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折磨至死的!她不是不能跑,只是不敢直面自己的恐惧,这一次,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犹豫的灰眸第一次染上了坚定。
她挣扎着起身,抱起自己的真身,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