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钟离冰惊呼,“怎么会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明明是那么圆润,那么剔透。
凌琰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夜明珠,就是一块萤石,打磨成了圆的。”片刻又笑了笑,“没关系,这种事也是常有的。”说着随手从钟离冰手中拿过那颗珠子朝脑后一抛。
“别扔啊!”钟离冰闪身过去,接住了那珠子,“怎说也是我第一次干这么大一票,你不稀罕,送给我还不行么?”
“不行。”凌琰如闪电般将那珠子抢了回来,“我不稀罕的东西怎么能送给你?”
“可你扔掉岂不是留下了证据?”
“那就先带回家再做打算吧。”
从前他若是不慎遇到假的,要么是当场发现就“净身出户”,要么,事后还回去。可现下是带着钟离冰出来,他不敢再潜回去一次。
“好了,把东西收好,我们回去。你就暂时替我保管好了,我真是高估了吕掌柜和朱师爷。”
已经出城了这么久,朱府里却还没传来失窃的消息。凌琰也走得悠悠闲闲,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都说做贼心虚,他这个贼却还总是明目张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啊!”钟离冰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偷这个了!”
凌琰诡笑道:“因为这种东西就算丢了,他也不敢声张。”
“我果然猜对了!”
待到快到家中,已是黄昏,凌琰在一片树林中停下了脚步。钟离冰走进去,张开双臂,把手伸到树影间透过的阳光下。
“冰儿。”
“嗯?”钟离冰转过身。
“你觉得很好玩是么?”
“嗯,当然。”
“其实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玩,你觉得好玩也罢了,只是不要把它当成一件好事。”说着,凌琰的面孔沉了下来。
“为什么?”钟离冰面上带着的笑容也渐渐退去。
凌琰长叹一声道:“我做贼,一来是因为我只会这一门吃饭的手艺,二来是为了我爹。你,玩一玩可以,可你不应该做贼。”
钟离冰不假思索道:“我爹娘都不管我,你何必管我?你若不想我做这种事,当初又何必教我?”
“当初……”凌琰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钟离冰的时候。
他的生活一向没有什么规律,那日快到晌午他才从屋子里出来,去取晾在外面的衣服——他也是难得洗一次衣服。
只听得外面有人轻叩柴扉,凌琰回过头去,道了一声“请进”。其实他从来都不锁院子的门。
推门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看上去应是夫妇二人,约莫三十多岁。凌琰也算是阅人无数,他看向了这夫妇二人的眼睛。看他们眼中的乾坤,应是四十上下的年纪。看来是武林中人了,是前辈。嗯,还有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看样子是他们的女儿。那便是钟离珉一家了。
钟离珉道:“请问凌檀凌大侠从前是住在此处吗?”
凌琰作了一揖道:“是,凌檀正是先父。不知前辈和夫人有何贵干?”
钟离珉介绍道:“在下钟离珉,这是内人云卿和小女。”
钟离冰从钟离珉身后探出身子道:“哥哥,我叫钟离冰。”
凌琰一时被这小姑娘逗笑了。随后,他将钟离珉一家让进了院子中,请他们坐下,倒了些水来。对于钟离珉和水云卿这两个名字他并不熟悉,只道是父亲的哪位朋友。父亲还在的时候也不曾带他见过多少朋友。再说,父亲去世已经十七年了,他真的想不出钟离珉和水云卿的身份。
这时候,钟离冰笑嘻嘻地说:“凌大哥,我爹娘的名字你不一定知道,可若说起三侠截风刃和赌神逆乾坤,想必你不会不知道吧。”
“哦?”凌琰怔了片刻便即起身作揖道,“是晚辈眼拙了。”
钟离珉轻按了一下钟离冰的头道:“无妨,不知者无罪。”
水云卿笑道:“以后赌神逆乾坤这个名号也不必再提了,只有钟离夫人。”
钟离珉略略收了些力气,钟离冰这才从父亲手中挣脱了出来,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凌琰笑道:“冰儿生得漂亮,很像夫人。”
水云卿道:“谬赞了。”
凌琰问:“前辈和夫人与先父是旧识吗?”
钟离珉道:“并非如此,我一向仰慕令尊的人品,也是神交已久。今日我们一家路过此处,便来拜访。对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这附近的景色不错,你可知道有什么好去处吗?”
凌琰会意,指着西南方向道:“那边有一片水,水湾当中有一小丘,在那里休憩片刻很是惬意。”
水云卿拉着钟离冰的手道:“玩一会儿去。”
钟离冰一边走一边转过身朝钟离珉吐了吐舌头道:“爹,你们又要说我不能听的东西了吧。”
钟离珉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年纪虽小,其实什么都懂。”
凌琰笑道:“妹妹什么都懂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