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的嘴唇,哈哈……哈哈哈哈……”
钟离冰在厢房当中看得正投入,未曾关门,竟直到水彰笑得前仰后合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却不知口中已衔了多少根狼毫。
钟离冰沉思的时候总喜欢咬笔杆,可此番不知怎的,咬的竟然是笔尖。而嘴唇,早已给墨汁染黑了。
水彰举起镜子,钟离冰看着镜中的自己,哭笑不得。半晌,她一本正经道:“水彰,你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没有,就在家中乱跑。若是偷懒不好好练功,小心舅母收拾你!”
水彰笑道:“我今日早已练完了,倒是表姐你,哈哈哈……”话音未落,他便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钟离冰索性抄起毛笔,对着镜子在面上描了几下,再转过身来,眼神凌厉,魔性十足,俨然便是个魔女扮相。戏班子里扮魔女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化妆的。
“哇,表姐!”水彰故作惊恐状,“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好了,不闹了。”钟离冰跃下凳子,“我去洗脸了。”
钟离冰低着头快步走在廊子上,因着是走得急匆匆的,不慎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看这穿着,不正是水彧么。钟离冰忙举起袖子,挡住了脸。
“表哥,嘿嘿,嘿嘿嘿……”她一边笑着,一边移步侧身,闪了过去。
这件浅绿色翠竹襦裙是水影赠给钟离冰的。姐妹二人身量差不得太多,水影总想看钟离冰打扮起来的样子,也便是这身裙子比较符合钟离冰的气质,便赠了她。钟离冰很少穿广袖裙,不过这次她庆幸自己穿了广袖裙。
水彧转过身看着钟离冰的背影。不知嗣音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钟离冰站在水缸前,低下头透过水面看着自己的妆容。□□的两道眉,深色的眼线和嘴唇,两眼一眨,便似飞出两道寒光。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到底是怎样的心境,才会化上这样的妆容?是心如古井,还是心如蛇蝎?
不想这些了!钟离冰伸手在水面一拍,水面泛起一丝涟漪,人像便散去。
我才不要化这样的妆,她心下一边想着,一边捧起水洗了脸。几丝墨迹在一缸清水中四散开来,很快便消散了。几滴污迹之于整缸清水不过一隅而已。
胡乱抹了抹脸,整了整衣衫,钟离冰回了自己房里。
现下看了舅舅家的许多书籍,她能大概描摹出元戎弩的外形。它与寻常之弩最大的不同便是其箭匣,其中可盛装多支□□,使其连续击发。然而,书中所言都太过模糊,并看不出它构造几何。
晚饭的时候,水家一家人算是齐全了。因为水彧常在外,一家人很难聚齐,此番也算是难得。
用过晚饭后,钟离冰又去了水云天的书房。
“怎么,书还没看够么?”水云天并不抬头。
钟离冰又是一本正经道:“舅舅,您不是说过,书是读不完的么。”
“还来找书?我书柜里所有论战的史书都快被你看遍了。”
“不是。”钟离冰上前几步,倚在水云天身侧,把头伏在他膝上,腻道:“舅舅,今日我爹我娘有没有来信?”
“想家了?”水云天宠溺地摸了摸钟离冰的头。
“没有!”钟离冰嘴硬,“但我估摸着他们一定想我了,毕竟我已经离家五个月了嘛!”
“倒还真是有一封。”水云天微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本想着明日给你的,既然今日你问到了,便拿去吧。”
钟离冰接了书信,喜道:“看来阿逆果真是未卜先知!”她也没急着拆开,续道:“而且我猜一定是我娘写给您的,因为我爹才放不下他大侠的身段。”说着,她拆开了信,看了看台头,便即喜笑颜开。
水云天抚着钟离冰的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就是因为阿逆这样活着,所以她才会比旁人多了许多乐趣。十四年前,水云天看着离家四年的妹妹带着一个两岁的女儿再次回到家中时,还不禁感慨,若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却都已经有了孩子。而如今的阿逆虽然看似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却依旧让水云天觉得,妹妹教子的方式,丝毫不逊于自己。
哥哥
端阳之宴已月余,料想阿逆此时应在家中盘桓。仲秋之月秋色正好,妹与崇燚欲携阿逆之琉球一游,愿哥哥知会阿逆,于中秋前回十溪县。吾等或将于中秋之日至京城,哥哥意下如何?
盼回信。
妹若上
钟离冰读罢之后将信交还给水云天,问道:“那您可有回信?”
水云天道:“今日才收了信,还未曾回信,你可有什么想法?”
钟离冰狡黠地一笑道:“那便让他们中秋节的时候过来好了。阿逆想看舅舅和我爹下棋,还有喝酒啊!”
“你呀……”水云天点了点钟离冰的额头,“从小就爱看热闹,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是本性难移。”
“怎么了?”钟离冰眼珠一转,“舅舅心虚了?舅舅怎会赢不了我爹呢?您不是说过,您能把我爹和我二叔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