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钟离冰是因为耳垂上的痛痒不适才醒来的。她下意识抬手一碰,登时疼得紧紧拧起了眉头。一咕噜爬下床抓过镜子看看,耳垂不知何时早已红肿起来。没顾上洗漱,她就推开门跑了出去,却一时站在廊子上愣住了。
旁的少女这时候必是要找娘亲的,可她的娘亲又不在身边。思索了片刻,她朝着后院跑过去。
“沈叔叔啊……我的耳朵肿了,你快给我看看吧!”说话间,已带了哭腔,方还险些把水影撞得一个趔趄。
沈崇宇原是李国渭的学徒,现下也是水家的大夫了。不同于李国渭老成持重,沈崇宇三十多岁,时而还和家里的小厮们插科打诨几句,甚至连水彧水杉也不放过。每次下针,他总不忘说两句笑话转移病人的注意,久而久之,许多人病了都喜欢找他看,他总得意地看看师父,李国渭却总庆幸得了清闲。
听到那底气十足的叫声,便知道又是表小姐来了,果不其然,是找沈大夫。
沈崇宇将手上捣着的药材交给学徒,擦擦手站起身来,迎上去,“表小姐怎么了?”
“耳朵……耳朵……”钟离冰撅起了嘴。
“来,坐吧。”沈崇宇略扫了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
钟离冰这次是少有的听话,就乖乖坐在了凳子上。
“表小姐,你这样的情况本也不稀奇。姑太太碰了一般的金属就会异样红肿,除非是金银。表小姐你啊,说不定是连这银饰都碰不得。这倒也无妨,以后可有的是大少爷和少爷花钱的时候了,让他们给你买金的就是了。”这说话间,沈崇宇已经轻柔地替钟离冰摘下了耳坠。
因着水彧是后来进的水家,所以水家的人都习惯称水杉为“少爷”,称水彧为“大少爷”。就像水影叫水杉“哥哥”,叫水彧“大哥”。
“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戴啊?”钟离冰不敢动,只敢抬抬眼睛看看沈崇宇。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沈崇宇信誓旦旦,“不过这几日就不要再戴了,等着,让沈大夫给你找两根茶叶穿上,就不怕长上了。对了,昨日是不是喝酒了?”
钟离冰顿时两颊通红,低下头去,“喝了……喝了一斤。”这她倒是老实,小时候水云卿就教育她,大夫问诊时不能扯谎。
“一斤?!好吧……”连他沈崇宇都自愧不如了,若是他这样一口气喝一斤,那岂非当场就要趴下了?当然,钟离冰也确实当场就趴下了。替钟离冰处理好了耳朵,他嘱咐道:“你有这毛病,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耳朵不疼了,钟离冰这闲扯的劲头便又上来了。
“沈叔叔,我娘说,大夫一般都有自己最擅长的,可你怎么什么都能治啊?”
“因为我师父什么都会啊,再说……”沈崇宇到一旁去浣了手,随手在身上蹭蹭,“你看看,少爷、小姐从文,小少爷从武,大少爷,又是文武双全,我们当然得什么都能治。”
“你个乌鸦嘴!”钟离冰推了沈崇宇一下。
沈崇宇手无缚鸡之力,这三十多岁的人了,竟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推了个跟头。却不料身后就是水缸,一个没站稳就跌进了水缸里。
“沈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钟离冰连忙把沈崇宇从水缸里拉了出来。沈崇宇整个上半身都湿透了,好不狼狈。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沈崇宇挥了挥手,抹了一把脸。就算他跟这位表小姐计较,又能计较出什么来?他去内室里取了一小瓶药来递给钟离冰,“这个药,你每天早晚各抹一次,大约过一个月,就全都好了。”
“知道了,谢谢沈大夫。”钟离冰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其实也确是做了亏心事。
水云天迎面走来,见钟离冰一蹦一跳,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在廊上,又想着方才沈崇宇的样子,便随口问道:“我刚才在后院看见沈大夫浑身都湿了,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舅舅啊,起得早啊。”钟离冰停下了脚步,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嘛,这个嘛……你猜!”说罢,她一溜烟就跑开了。
水云天也只得无奈自言自语:“这孩子啊,学了轻功倒是跟若儿一样,都用在逃跑上了。”
这一连几日了,钟离冰每次上完了药,都对着镜子看上半日。两边耳垂上都插着茶叶棍,真是难看的紧。左右也没什么事做,却是突然想起在京城住着,日子这般安逸,竟已许久都没有练功了。可才不过多久也就想开了,本来内家功夫就差,再差还能差到哪去?从前会的那些招式,都在脑海里印得颇深,是忘不了的。
看着面前一摞画稿已不知完善了多少遍,钟离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循着前人的轨迹,真正画出了一套可以之为范本的元戎弩铸造图了。反正,她已经感觉没什么可画的了。于是,她拍案起身,决定动身去扎托。
钟离冰自觉闲来无事,就逗着水彰跟她过招。不想近日水彰在林潇的教导下,竟然颇有几分坐怀不乱的作风,只来去钻研着练得正酣的一套拳法,不理会钟离冰的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