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这样的事情不会找上钟离冰,可这一日当钟离冼第一眼看到钟离冰的时候,就知道现下的冰姐姐,已是今非昔比。现下众人当中,对于用毒解毒,钟离冰当是魁首。
“你怀疑尹大哥吗?”钟离冰还是问了出来。钟离冼此举已然将塔丹在她心中完整美好的形象刺破,可如今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这个世界原本没有那么美好,真的很可能是假的,假的,也不一定就不会是真的。
钟离冼道:“现下什么都没有,我谈不上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要查,不若便从此处入手。”
“那支箭还有吗?”
“还有。”钟离准拿出了水彧递给他的那支箭。
“都给我吧。”
就算他们从没有怀疑过塔丹,也是在钟离凝做出那个决定之前。塔丹毕竟是要夺嫡的人,自然不能再以那个知交好友的身份去看待他。钟离冼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简单地说,他怀疑这件事情的每一环。
钟离冰将那小瓷瓶当中的清水倒在碗里。那大约是钟离冼留心将那解药泡过,溶了一些在水中。她又取了另一个碗,倒上清水,将那箭镞浸了。现下在她面前的,是一碗□□,一碗解药。没有多想,她端起那碗□□喝下。
钟离冼自然不是怀疑解药的真伪,否则他不会将此解药给拉曼服下,拉曼也不会好转。所以,只要掌握好药量和服用解药的时间,不会有事。连见血封喉她都喝过了,这个她不怕。
喝过□□以后,钟离冰静静坐着,运上一股真气流过四肢百骸,护住身体。她估摸着,应该不会太快发作。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钟离冰顿觉喉头一阵腥甜,四肢发麻,头昏眼花,想来应是毒发了。她握紧拳头,紧咬嘴唇,力求把所有的感觉都牢记在心。直到眼前一切物事几近扭曲,几乎站不起来的时候,她才挣扎着服了解药。
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也是一炷香的工夫,便差不多恢复如初了。
“我大约知道了。”她推开门。
众人皆转过身来,他们都一直站在门口,等待许久了。
水彧见钟离冰嘴唇煞白,便摸了她脉搏,确定无事之后才算放心。
钟离冰道:“这个毒,最主要的一味是狼毒花。其中应该还有极大分量的曼陀罗,其他的应还有天南星、乌头等,其味微甘,可能有甘草,那或许还应有一味甘遂,甘草、甘遂相克,二者混用是禁忌。先致幻、致眩,再致命。至于解药,应是先解狼毒花,再拔曼陀罗。如果我没猜错,□□里有一味甘遂的话,那解药里应有更大量的甘遂。因为甘遂的量多于甘草,即可迎刃而解。”
“阿逆(冰姐姐)可还好?”钟离准和钟离冼不约而同问了一句。
“没事。”钟离冰摆摆手,“若是出了事,岂不是丢了奶奶的脸。”
钟离准道:“路上我问过尹兄,他说这毒十之八九是萨顿千机营所用的‘毒狼’,其中最主要的一味的确是狼毒花不假。可是……”
“可是……”钟离冼接过话茬,“但凡是箭毒,要么是致命之毒,要么可快速传播。可方才听冰姐姐说完,我倒觉得这毒比我想象要温和得多,虽不敢断定,可我不相信萨顿打仗会用这样的毒,杀伤力太弱。”
说到此处,谁也没有再分析下去。钟离冰以身试毒,至少打开了这一条线索,可是如果只顺着这条线索分析下去,任何人提出的一个错误的方向都可能误导所有人,所以他们暂且放下了这条线索。
钟离冼又问:“狼在什么情况下会发狂?”
钟离准道:“一来是血腥味,二来是感觉自己受到威胁。可是阿凝和拉曼此前没有受伤,我可以确定;他们也不可能威胁到狼群。”
水彧随口道:“谁说身上有血腥味就一定要受伤?狼的嗅觉何其灵敏,不管是鹿的血腥、马的血腥、獐子的血腥,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咱们可是闻不到的。不知阿凝身边的人,都还可靠么?”
“表哥,你……”钟离冰面上略带惊愕。钟离准抬了抬手,钟离冰噤声。
水彧略略拱手,“唐突了,莫怪。毕竟与阿凝相识一场,也想尽些心力。”
“无妨。”钟离准微微摇头,“我和阿冼这就着可靠之人彻查。”
钟离冰道:“倒不如就把阿凝姐姐近来长时间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全部扔出去,看看哪些会被猛兽撕碎。只是……代价大了些。”
钟离冼道:“不大,这个代价,一点都不大。”
“好了。”钟离准适时地发话,结束了众人无休止的猜测。待到征得阿凝同意,便按阿逆和阿冼的意思去办吧。已经一夜未眠,咱们都去小睡一会儿,阿甲也就在这儿歇着吧。”
众人依钟离准所言,各自去休息了。可以预料,待到天大亮起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众人都没想着大睡一场,皆是靠着些东西假寐一会儿也便罢了。
如今钟离冰敏感少眠,折腾了一夜也未显困倦,只是略有些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