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大漠上没有星火,只能借着月光方能看清彼此轮廓。可这一夜没有月光。点点星芒交相掩映,他们也只依稀可见,很快便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到如今,彼此已无需多言。钟离冰和钟离凝紧紧拥抱,轻声道:“阿凝姐姐,拉曼哥哥,此去一别,江湖再见。”随后策马绝尘而去。
那一瞬,钟离凝的鼻子有些酸了。遥远的北边是她的家乡扎托巴和,阿逆若是想去,可以随时踏上那片土地,可她是再不能了。
“拉曼,我们去哪?”顷刻之间似是没了主意,像断了线的风筝。
拉曼道:“从今天开始,天涯海角,有你就有家。”
“有你就有家。”钟离凝和拉曼双手交握。
“没想到你和阿准、阿冼倒也大胆。竟是你独自前来。其他人放了一炮就走了。”
“诸葛孔明可以唱一出空城计,我们也未尝不能一试。”
“你竟在我面前藏了那么多乾坤!”
“没关系,还有半生可以让你慢慢发现。”
“从没发现你这般油嘴滑舌。”
“但我还是算错了,险些便全盘皆输。”
“此话怎讲?”
“我没算出二王子还留了大公主这一手。也没有什么红色烟花和白色烟花。只是两个空纸筒。”
“我却还不知方才已是生死关头。”
“四周还埋伏了千机营的人,看来千机营之内已生异心。我只能赌,赌他是选择永远留下你,还是选择汗位。我很庆幸他选择了汗位。而他没注意到在那么远的距离,烟花在空中只会是一个亮点,根本看不出颜色。”
“那阿逆……”
“就算他们还有暇顾及阿逆,可唯有阿逆安全回到扎托,才能确定你的安全。”
“伊莫谷……”
“三王子遇刺,可能真的是个巧合……”
两个声音交相响起,又渐渐远去,变得模糊,知道完全消失在大漠的黑暗当中。
消息几乎是和钟离冰同时到达扎托巴和。
五月初一,天有不测风云。萨顿三王子迪洛伊莫谷在寝殿外遇刺,剑锋离心脏只有两寸,险些致命;不久之后二王子迪洛帕依塔丹的寝殿起火,唯有塔丹和近身随从齐尔吉逃出生天,其余的全部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其中包括二王妃、伊赛嫡公主钟离凝。
收到消息,伊赛很快陷入了一片悲恸之中。王宫当中全部挂上白幔,是为大丧。连百姓都自发地为公主殿下服丧。
而在萨顿,因为大妃大闹,说办丧事不吉利,恐克死了还未能脱离危险的伊莫谷,便没能操办,只吩咐下去严查此事。塔丹一人设了灵堂,祭奠新婚之夜故去的钟离凝。
伊赛对萨顿草草了事的丧事极为不满,萨顿又很快将刺客身份的矛头直指伊赛。至此,伊赛和萨顿多年的面和心不合几乎被翻向了明面。
不过这次大汗一家却是骗了整个伊赛,而塔丹,骗了整个萨顿。
钟离冰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只午间小睡了一会儿,晚上便随着钟离准和钟离冼一同寻了水彧,四人到城外去了。他们带了许多酒和吃食。
城里都在感伤钟离凝的逝去,他们却是去庆祝钟离凝的新生。
这种情况,再去达伦加的店里是不甚合适了,所以他们去城外,马群的处所。
四人席地而坐,在天幕之下。天气燥热,夜晚凉风习习,感觉清凉的正好。
“你又穿了耳洞?”水彧上下大量钟离冰,看到了她双耳上挂着的一对纯金耳环。
“恩。”钟离冰点点头,“我央阿凝姐姐给我扎的,耳环……也是她给的。”说到此处,钟离冰的笑容僵在嘴角,留下了说不出的伤感。
钟离准轻拍钟离冰的肩膀。
待到钟离冼堆好了柴火,钟离准淋了些酒在干柴上,他们点燃了一小堆篝火。钟离冼倒上了四杯酒。
钟离准道:“为阿凝干杯吧,希望她日后能够幸福。”
虽是太俗套的话了,四人却是目光殷切地将酒杯碰在了一起,皆附和:“为阿姐。”“为阿凝。”“为阿凝姐姐。”
钟离冼又倒上四杯酒。
钟离准道:“这一杯,敬阿逆。”
“冰姐姐。”钟离冼也举杯起身。
“嗣音。”水彧也举杯。
钟离冰倒也不推辞,与他们一一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水彧道:“可别再喝醉了。”
钟离冰笑道:“不会啦,今日高兴,怎么会喝醉?”
钟离冼又倒上四杯酒。
钟离准道:“这一杯,敬钦彣兄。”
“敬水大哥。”钟离冼也举杯。
水彧也不推辞,跟着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四人推杯换盏,欢笑声远离着一片缟素的扎托城。马群围在他们周围,似是被笑声感染,而对城中的悲切,是浑然不觉。
四人已喝到酒酣,没人拦着钟离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