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替她喝,她自己也不知喝了多少,却一直都是半分醉意不存。许是真的因为高兴吧。他们真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一件大事。只不过,没人会说出去,没人会知道,没人会记得。
篝火已燃得不那么旺盛,夜晚的天气也更是微凉了。好在四人都饮酒暖着身子,又有内力护体,也半分不觉寒冷。
“不如我们划拳吧。”钟离冰提议。
“好。”钟离准赞同。
“阿冼会吗?”钟离冰坏笑。
“这有何难?”钟离冼信誓旦旦。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匹马……”
市井中的划拳词燃起他们心中的火,便是篝火已近熄灭也丝毫熄不灭夜幕下的热烈。马群的鸣声一如一曲欢歌,他们踏着歌,围着火堆起舞。
可是最浓烈的欢声笑语背后也总藏着最大程度的落寞。他们都不知道钟离凝和拉曼现下身在何方,可他们也都知道,此生若要再见,怕是难了。但至少,他们还都望着同一片星空,看着同一钩蛾眉月。待到十五夜月圆之时,他们会共赏一轮明月,月光会同样洒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水彧淡道:“阿准,你可否舞剑助兴?”
钟离准笑道:“钦彣兄你在,我怎敢班门弄斧?不若就高歌一曲助兴可好?也不至于太过丢人了。”
钟离冼道:“那大哥就唱《侠客行》可好?”
“好。”钟离准清了清嗓子。
钟离冰起身道:“那不如我来舞剑好了,反正我也不怕什么班门弄斧啊。表哥,借剑一用。”
“好。”水彧拔出剑掷给钟离冰,钟离冰稳稳接住。
脚步微转,摆开架势,钟离冰舞出一个剑花。
钟离准的声音沉沉响起。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他的嗓音低沉厚重,很是好听,便无丝竹,魅力不减。
水彧的剑极薄,月光下,映着一道道银光。横剑扫出,银光闪烁;立剑刺出,几乎隐了形迹。这是一把实实在在的,杀手的剑。这把剑在钟离冰的手中竟似一件首饰,时而天然融合,时而耀眼夺目。既是舞剑,又是剑舞。相反的,一件首饰,在钟离冰手中也可能是一把杀人利器。
那一刻,她很美,美得令人窒息。
当谁人陷入这美的错觉之时,便已经是一个死人。
那一刻,水彧也很清醒,清醒地知道他眼中所看到的,是大盗夜罗刹的美,而不是钟离嗣音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条路,彼此都只能是一个人走的么?
他也不清醒,微微眯一眯眼睛,竟好似有两个身影交错着一般。
他竟看得痴了。
钟离准的歌声,钟离冰的剑舞,竟是那般浑然天成。水彧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突然感觉,嗣音和他的距离,真的好远,好远,远得,好似一个永恒。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旋律放缓,钟离准沉声收束,恰到好处。
钟离冰一曲剑舞罢了,从容收剑,抱拳一礼:“献丑。”
“好。”水彧击掌几声,声音却无丝毫波澜。
钟离冰一个转身将剑向前一送,剑便稳稳插入了剑鞘当中。
夜深了,他们将一片狼藉收拾好,便起身回城中去了。走进城中,便走进了那悲切当中,方才的欢笑声,便也不复存在了。
阿桑妲躺在钟离珏身畔,望着窗侧挂满的白幔,低声道:“我险些把自己都给骗了。”
塔丹确实是从火海中冲出来的,不过不是齐尔吉护着他冲出来,是他拖着齐尔吉冲出来的。因为他发现,他派出去在寝殿四周驻守的人,只有齐尔吉一个人还活着。
起火的时候,除了他的母妃锡林氏和妹妹阿米拉匆匆赶来,其余的人全都赶去了伊莫谷处。
熊熊烈火除了在他的寝殿中燃烧,更在他的双眼中燃烧。一把火放了出去,将他的最后一点尊严燃烧殆尽。恐怕就算他葬身火海,会匆匆赶来看看他一眼的,会在乎他生死的,也只有他的母妃和亲妹妹。
“二哥,你没事吧!”阿米拉扑在塔丹身上。
“没事,好在跑得及时。”
“那阿凝姐姐呢?”阿米拉急急问道。
塔丹转身,刹那间,寝殿在火海中如沙砾般倾倒。只听得“轰隆”一声,两条火舌窜向天空。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