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三人像是有了默契,只相视片刻,齐声道:“不能跑!”
钟离冰摘下帷帽,束起了发髻,坐在了镖车前。凌琰和温景漾则在侧面骑马前行。钟离冰扮成了一个趟子手,凌琰扮成了一个镖师,温景漾,是他的妻子。
“有……这样走镖的吗?”温景漾不禁疑虑。
“当然……”凌琰耸了耸肩,“没有。”
“凌大哥,追兵有多少人?”钟离冰突然警觉。
凌琰道:“大约有十几个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追兵,像是杀手。”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用刀还是用剑?”钟离冰回头问了一句。
凌琰没有带兵器的习惯,毕竟行窃并不需要凶器。不过,他准备开杀戒了。
“用刀。”凌琰伸手。
钟离冰从腰上拔出弯刀递给凌琰,随口道:“我记得你不是用刀的。”
凌琰道:“不会用,才不容易留下痕迹。”
“如果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那不是一个县令能找的起的,会不会是……他上面的人派来的?”温景漾紧紧握住手中的马缰,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杀手,她不是没遇到过,可这一次,他们竟是在泰然自若地等着杀手追上来。
凌琰擦净了刀刃,用手指在刀刃上划过,低声道:“璟儿,一会儿,我们要杀人,你退后。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这一次行动,凌琰和钟离冰都感觉到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当然,他们不是解决不了这些人,只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也是清楚的。如果没有旁人相助,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得手。
凌琰道:“疑点有两个。第一,在我们出杀招的时候,对手出招都迟疑了片刻;第二,刚才有一个人跑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钟离冰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浑身不住颤抖起来,蹲下身子,抱住了头,“表哥……表哥……是表哥……是表哥!”
疼,突然感觉浑身都很疼,钻心的疼,刻骨的疼。又是那种行岔了真气的感觉,每一次发作,还都是那么疼。
“你冷静一点。”凌琰握住钟离冰的手腕,“方才跑掉的那个人,看身量是个女子,不会是你表哥。”
半晌,钟离冰缓缓起身,长舒一口气道:“谢谢你,凌大哥,我没事,我们走吧。”
他们一同将这一车赃银送往了灾区,的确是暂解了燃眉之急。
他们是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当中离开的,在灾民的眼中,三人是拯救他们的圣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贼,亦更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贼。
从这一日起,钟离冰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侠盗。她干的这一票,连凌琰都没有干过。甚至,是连一群人配合,都很难干成的一票。
但是,根本没有想象当中的那种令人欣喜的成就感。只剩下心里的空洞。仿佛,突然又没有了目标。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满满一车的赃银,也没有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他们只是路上偶遇的凌琰、凌璟兄妹和凌琰一直视作小妹妹的挚友钟离冰。
凌琰道:“这是北上的路,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要回京城?”
“对。”钟离冰点点头,笑了,“我想吃舅舅家的饭了。”
“你决定了?”凌琰问。
“嗯。”钟离冰轻描淡写,“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想回家,想见亲人了。”
温景漾执起钟离冰的手道:“想必水彰应回到京城了吧,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们都好。”
“我怎么让你知道?”
“你们可以给我写信,颍筠府,温宅。”
“好。”说罢,钟离冰策马而去。
“等等,你是说……”凌琰从钟离冰的背影处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温景漾。
“今年除夕,陪我回家吧。”温景漾会心一笑。
“你决定了?”凌琰又是这样问。
温景漾道:“冰儿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两年,她一定经历了一些事情。可是你没有问她,我就知道她不想对人提起。如今她都做了这个决定,我遇到的挫折跟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我……很想回家。”
“璟儿……你……”凌琰听闻此言很是欣喜。
“不要叫我璟儿了,叫我景漾。”
入夜了,钟离冰没走,她又回到了蘅芷县。
这里有赌坊,她去看了一场,是赌棍秦老六的局。至于赌局最后的输赢,她也没在意,反正,这个人是母亲的手下败将。
她不是来看赌局消遣的,就算是要消遣,至少也应该看母亲这样水准的赌局。是一种预感驱使着她回来,一种强烈的、奇怪的预感。
夜深了,她潜入了蘅芷县潘府,也就是县令的府邸。
有的时候人的预感,就是那么准。至此钟离冰也不难想象,自己的父亲,一个那么理智、强大的人,有许多的重要决定,是凭着预感做出的。
这一切的景象,全都是钟离冰在屋顶亲眼目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