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主事夜观天象,见危宿当道,是为凶相,遂禀报于皇上。
天气转凉,到了秋收之时,政务便格外繁忙些。拓跋烨这一日处理完政务已是深夜,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宫中,而是去了杏云台。这是他特意为敬贞皇后管素纨修筑的杏云台,修筑好后,管素纨的灵位就供奉在此,他若是想念她了,就来此处与她说说话。
“皇上,天气转凉,当心龙体。”黄信默默为拓跋烨披上了披风。
“你在外面候着吧。”拓跋烨挥了挥手。
“是。”
拓跋烨独自上了杏云台。这里的杏花早就落了,杏子都快熟了,阵阵清香,甚是怡人。
“陪我喝一杯吧素纨,我们许久没有这样静静坐着了。”拓跋烨斟上了两杯酒,一杯自己饮尽,一杯倒在了管素纨的灵位前。
“你喜欢杏花?你真的跟我一样喜欢杏花?”拓跋烨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喜欢杏花。你一直都是为了我和俪儿。”
“你放心吧,俪儿一切都好,许青将她视如己出,倚扬待她既如长辈又如朋友。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亲事。安懿已经出嫁,安靖也定下了亲事,俪儿如今已至双十,却……”
“她是你我的珍宝,你我绝不舍让她和亲,必要让她嫁与心仪之人,一生幸福才是。可是她的心思,却放在了不该爱的人身上。总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才好。”
“对了,你知道么,今日司天监又禀报天生凶相,却不知其所指为何。所谓天象吉凶,向来都是如此,我们想看见怎样的天象,司天监就看得出怎样的天象。此等把戏,陈胜吴广时便已有了。不久便要秋收了,看今年的势头,收成大约不好,司天监便刚好将其归咎于天生凶相,只有这样,皇室才能倚仗他们,令他们得以传续。”
杏云台上的烛火摇曳着,抵不住秋日里的劲风。拓跋烨略系了系披风,走下了杏云台。
他淡道:“回仁昭宫吧。”
黄信低声应下:“是,皇上。”随即朗声道:“起——驾——”
这一年算不得丰年,也算不得灾年。各地收成大抵与往年持平,九台府及邻近县城闹了蝗灾,收成锐减,百姓叫苦不迭。
拓跋烨收到消息后即刻令户部拨款赈济,此事由户部主持,谦亲王督办,赈灾的银饷以最快的速度从京城出发了。
拓跋熠坐在府中,双腿翘在桌上——这原是他最寻常不过的状态了。
靳人麒一边替拓跋熠整理着桌上的文书,一边不动声色道:“每年到了此时,朝廷都忙得不可开交,如此形势,四爷竟还坐得住么?”
拓跋熠道:“有什么坐不住的?辛苦差事都叫旁人办了去,我府中倒是乐得逍遥自在。如此一来我在后宅还可以雨露均沾,也省的每日一回府,夫人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我,也没个头。”
靳人麒道:“五爷一向尽心替皇上办差,今年万寿节的时候已封了亲王,享年俸千石,和四爷您平起平坐了。”
拓跋熠阴阳怪气道:“那又怎样?五弟为皇兄鞠躬尽瘁,他居功至伟,该当得此爵位俸禄。再说……”他又长舒了一口气,“就算我与他志向不同,他毕竟是我自小最亲的弟弟,谦王府若是岁晏能有余粮,五弟过得好,倒也不错。”
“可是……”靳人麒停下手中事务,凑到近前,“四爷希望五爷一切都好,五爷也一向与四爷亲厚,但皇上可未必希望四爷您和五爷如此交往甚密。三爷一向避世不问朝政,朝堂上一向是四爷您独大,皇上近年来有意栽培重用五爷,如今五爷更是晋了亲王爵,那岂非是要四爷与五爷在朝堂上相互牵制,相互争斗,直至两败俱伤了!”
“两败……俱伤……”拓跋熠将双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坐正了身子,陷入了沉思。
九月十三日,艳阳高照,是微风天气,秋高气爽,令人很是舒心。
枝头上坐着的白衣少女悠闲地捻着手指。
微风之中,她的衣袂本应随风飘荡,却是如瀑布般垂下,丝毫不随风而动——这衣裳的布料很重,若不用大力则刀剑不能削断,不易沾水,不易覆灰,又不知多少处藏着暗器。
如若不出差错,一个时辰之后将会有一队镖局的车马从此经过,而实际上,那要么是蘅芷县县令家的车马伪装而成,要么是镖局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押送的是什么东西。
“今日是好日子,二叔的生辰,只是遗憾没有去给他祝寿。”枝头的少女自言自语。
这便是大盗夜罗刹,自然也是钟离冰。
凌琰和温景漾策马从此经过,凌琰敏锐的嗅觉让他轻勒马缰,停下了脚步。
温景漾笑道:“可是遇见了朋友?”
凌琰道:“也……算是吧。”随即朝着四周朗声道:“朋友,你我本是同道中人,路遇打扰,无心冒犯。然而若能分一杯羹,凌琰不胜荣幸。”
钟离冰轻摇树枝,从树丛当中现了身形。
凌琰转身抱拳道:“果真是大盗夜罗刹,来无影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