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在大夫的指导下剪开了钟离冰的袖子。到此时,钟离冰的半只袖子已经被鲜血浸透,若不仔细看,还道是她着了红裳。弥漫着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拔箭难免要触及钟离冰手臂的肌肤,因着是男女有别,大夫很是为难,但见钟离准和水彧都是习武之人,与钟离冰的关系似又都不一般,遂问:“两位少侠,敢问谁来拔箭?”
钟离准后背上的伤不轻,右臂此刻在胸前吊着,水彧便道:“我来吧。”钟离准感激地望了水彧一眼,这眼神却令水彧思绪万千。
水彧小心翼翼地握住箭矢。
若被箭射穿身体,拔箭时应顺着射入的方向拔出,因为箭矢上有倒刺,若向回拔箭,则无疑是造成了二次伤害。
一瞬,水彧和钟离冰的目光相撞,二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水彧的右手一时间没有稳住,触动了钟离冰的伤口,钟离冰低低呻吟了一声。水彧忙收了心绪,凝神定气,猛地一用力,将箭拔出,扔在了侍女端在一侧的托盘当中。
至此,水彧才终于默认了钟离冰现在的样子,面对痛楚可以一声不吭,无论是身上的,还是心里的。
水彧转过身去,面对外面静坐着,侍女便在大夫的指导下替钟离冰清理包扎伤口。
一个小厮上前打了个千儿道:“给伊赛大王爷、大王妃、水少爷请安。鄞亲王替三位安排了驿馆下榻,三位可方便随小的前往?”
钟离准道:“有劳王爷挂念了。”言下之意便是答应。
才到了驿馆,钟离冰便说乏了要歇息,是以天还大亮着她便钻进房里去了。
钟离准对水彧道:“钦彣兄,去喝杯茶吧。”
水彧道:“要喝,就喝酒!”
“好!”钟离准道,“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因着鄞亲王吩咐了,要将三人当主子一般服侍,遂也不敢劝,只由着他们去了。
之前钟离准早就随着钟离冰在九台府游玩了几日,对许多小摊子也是了若指掌了。他带着水彧到一间酒肆,叫了两坛子酒,二话不说,便对饮起来。也不顾什么酒是发的东西,对伤口不好。
水彧突然问:“你和嗣音,不是真的成亲吧?”
“嗯,不是。”钟离准坦然道,“是为了阿冼的汗位,你现在,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哦?”水彧饶有兴味,“那从前,便只天知地知,你二人知道了?”
“是。”钟离准点了点头,“有些事,求个问心无愧而已。”
沉默了半晌,水彧喟然而叹,又饮了两口酒。钟离准见状,亦陪他饮了两口。二人就这样静静对饮着,没有了上次在乌木尔酒楼拼酒时的激烈,只剩下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这次喝的酒,仿佛不比上次少,二人却是丝毫不带醉意。现下,他们是越发相信了那种说法,酒是不会醉人的,人只会自己醉。
“你随后有什么打算?”钟离准问了一句。
水彧想了片刻道:“回京城吧,回灵山清修。”
“那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也不知道。”水彧坦言道,“不过如今发现,醉心武学,未尝不是一种寄托。过去的许多年当中,我自忖对武功的理解实在是太过狭隘,实该潜心修习,以求一些新的突破。”
“如此……倒也甚好。”钟离准点了点头。
半晌,钟离准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看你那日的状况,当不是恰巧路过,是有备而来,你是如何想到谨亲王要谋反的?”
水彧道:“起初只是直觉罢了,后又想起日前种种,总觉得事有蹊跷。靳人麒每每提起与当年旧怨相关的任何一个人时都充满了恨意。如果他是为了让谨亲王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而辅佐谨亲王,那为什么谨亲王却与皇上的隔阂越来越深?我记得,他还曾直呼世祖皇帝的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你说,这是怎样的恨?我想了许久,靳人麒挑唆谨亲王谋反,他谋的,不是位极人臣,是天下大乱。”
钟离准沉思良久,才道:“世间种种终究都说不清楚,原是谁也想不到,竟有一个人能够为了前几代不相干的旧怨疯狂至此。”
水彧意味深长道:“所以,万事当心吧。”
“嗯,多谢钦彣兄提醒。”
“好了,今日咱们喝得痛快,明日一早,我便启程了。”
钟离准略惊愕道:“你的伤……”
水彧笑道:“你我如今同是江湖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伤没好,我慢些走就是了,左右也是不急着赶路的。”
那日回到驿馆以后,他们的伤情都多少有些不好,大夫愁眉苦脸,却也拿他们无法,只得再替他们处理了伤口。
次日晨起,水彧便策马离开了九台府,往京城去了。钟离准未曾挽留,也未曾叫醒钟离冰。
想此番背道而驰,水彧不禁回首。原来直到现在,他和嗣音还不能坦然地面对彼此。对此,他心中一丝欣慰,几分酸楚。
钟离冰醒了。她的伤不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