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面前,你无论怎样挣扎都是苍白的。我不能杀我想杀的人,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更没能保护好你。你可曾体会过那种绝望!我从小就不相信任何人,是水府,是义父、义母、杉弟、影妹、彰弟,还有你,你们让我感觉到什么是家,什么是家人。现在,这是我能为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你还想拦我吗?”
这是水彧第一次说这么多心里话,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伤,放在了明面上。
“谁说我没有体会过那种绝望!”钟离冰撕心裂肺地喊道:“你跟我说这个孩子不能要的时候,我绝望过;你一刀刺进我腹中的时候,我绝望过;你一掌击中阿准哥哥胸口的时候,我也绝望过!可是我从来都不相信命!的确,命运对每个人都是不公平的,可我自问自己,打败了命运!”
这一刻,钟离冰伫立在山顶的寒风中,有如一尊雕塑。她亲手撕开了自己心中血淋淋的伤口,也撕开了水彧的伤口。
水彧仿佛被万箭穿心,久不能言。原来,他的这些绝望,竟全都转嫁给了嗣音。突然感觉气血上涌,胸口剧痛,水彧捂住胸口,单膝跪地,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低落。
钟离冰深吸几口气,全不似方才的竭斯底里,只是平静地说:“表哥,你再听我一言。我知道你愿意为了家人而死,可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为了家人而活?”说罢,她转身,跃下了岩壁。
水彧终究还是回到了水府。
这里,是家。
“大哥,爹在祠堂等你。”水杉即要出门,见水彧回来,便与他说了一声。
祠堂正中摆着水家历代先祖的灵位,香炉当中青烟袅袅,案上的贡品全都是新鲜的。
水彧从来没有到这里参拜过。
水云天淡道:“跪下。”
水彧跪下。
“磕头。”
水彧磕头。
随后,水云天亦在水彧身侧跪下,肃声道:“敬告水家列祖列宗及曾祖父、祖父、二祖父、三祖父、父亲,晚辈云天,今将义子彧写入族谱,为水家后人。”说罢,他叩首。
水彧也跟着叩首。
从这一日起,水彧终于得以告别了他的过去,成为了真正的水家后人。
此时,钟离冰已抵达襄王府,未等小厮通传,她便奔了进去。
“阿冼——”
钟离冼闻声迎了出来,见到钟离冰火急火燎的样子,即知是急事。
钟离冰问:“万寿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给皇上递请安折子?”
“嗯。”钟离冼点点头。
“我有一封书信要呈给皇上,能不能夹在你的请安折子里?”
“信呢?”钟离冼什么都不问,只向钟离冰要信。
“借我纸笔,我现在就写。”
钟离冼吩咐人取了文房四宝来,钟离冰奋笔疾书,才不过片刻工夫便将书信写好递给钟离冼。
恭请皇上万安
臣女冰泣血上书,有要事,请求面圣。
臣女钟离冰
不过寥寥数字而已,简单粗暴。
钟离冼当然知道,上表是不能这样写的,遂问:“冰姐姐,用不用我……帮你誊抄一遍?”
钟离冰只挥了挥手道:“不必了。”
钟离准道:“我陪你进宫?”
钟离冰摇了摇头。
当晚回到家中,钟离冰去看了水影,本想去与水杉说两句话,却听说水杉去鄞王府了。钟离冰知道水杉如今是鄞亲王的学生,定是为了流言之事去请教老师了吧。她没去见水彧,只兀自回房里,休息了。
正月十一,钟离冰早早醒来,一直躲在房里,念念有词。却是从日出,等到日落,也没有任何消息。
天色暗了。
钟离冰猛然起身,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有人来了府里。
钟离冰奔了出去,这个人她认识,是皇上身边的黄公公。
黄信笑道:“皇上有旨,让咱家来请钟离小姐进宫。”
“臣女钟离冰叩见皇上,愿皇上洪福齐天,千秋万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钟离冰行稽首大礼。未曾奉诏,不敢起身。那中间,她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得好像……一辈子。
“平身吧。”拓跋烨抬了抬手。
钟离冰这才起身。
拓跋烨笑道:“你有何急事,非要在今日来见朕?”
钟离冰不卑不亢道:“臣女斗胆,敢问皇上,可还记得去年今日曾向臣女许下一个心愿?”
拓跋烨又是笑道:“朕记得,你向朕求:天下太平,亲人平安。”
钟离冰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表兄水彧已于正月初六被舅父写入水家族谱,臣女与水府乃是中表之亲,水府上下都是臣女的亲人。臣女斗胆,求皇上保表兄无虞,保水府上下无虞。”
拓跋烨的面色沉了下来,淡然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朕便会答应你?”
钟离冰面无惧色,一字一顿:“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