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上，李明河把刚才在农贸市场的弯弯绕绕，掰开揉碎了给李明江讲。

    “二哥，做买卖不能光看眼前那一毛两毛。我留那六斤菜，提一嘴被服厂，这叫扯虎皮做大旗。”

    “周哥那种人，天天在市场里混，精得跟猴似的。他要是觉得咱就是两个土里刨食的农民，以后指不定怎么压咱的价。”

    “但我把被服厂搬出来，他心里就得犯嘀咕。他会寻思，咱在县里有硬关系，不是随便能拿捏的，证明咱们不是过家家，是真做生意。”

    “这身份一抬上去，以后的买卖就好做了。他不敢坑咱，还得巴结咱。”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赶驴的鞭子，半天没吭声。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明河，像是不认识这个亲弟弟了。

    过了好半晌，李明江才憋出一句话。

    “老三，你这脑袋瓜子到底咋长的？你这些弯弯绕绕，都是哪学来的？”

    李明河笑了笑：“以前我不是总往县城瞎混吗？搁街上瞎晃悠的时候，认识倒腾收音机的外地人。”

    “那人脑子活泛，我请他喝过两回酒，他喝高兴了，就跟我念叨这些做买卖的门道。我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点皮毛。”

    李明江听完点点头，半信半疑。

    “那这人可真是个贵人，老三，你得好好感谢人家啊！下次碰见，咱请人家吃顿好的！”

    李明河摆摆手：“他早走了，发大财去了。”

    李明江叹了口气，觉得挺可惜。

    驴车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刚才买烟的地方。

    李明河拉住缰绳，让驴车停下。

    “二哥，再去买包烟。”

    “还买？”李明江愣住了，“咱兜里不是还有芒果吗？那可是一块三的好烟！”

    “芒果留着待会用，大前门也有用。”

    “那......你刚才咋不让我一起买？”李明江满脸不解。

    “我哪有钱啊？昨晚收菜钱就只有十块多，刚才的芒果烟已经是我的全部了。”李明河狡辩。

    他没敢说自己身上还有另外十块钱，要是让二哥知道了，准能猜出是爹娘给他钱了。

    到时候，二哥心里不平衡。

    所以欺骗......不一定是坏事。

    李明江点点头，差点忘了这茬：“我现在就去买。”

    等李明江买回来后，站在驴车前瞪着李明河：“你小子，一直使唤你二哥？有你这么当弟的？”

    “二哥，我在观察市场。”李明河语气认真，其实是在看美女，“赶紧上车去国营饭店，等待会中午吃饭就不好谈了。”

    李明江眯了眯眼，暂且相信。

    “驾！”

    驴车继续往前赶。

    ............

    十来分钟后，两人来到县城的国营饭店。

    这饭店是两层的小红砖楼，临街是一排大玻璃窗，看着就气派。

    此时饭店后门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

    车斗里装满了麻袋，看着像是土豆和白菜。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的男人，正站在车旁边，掐着腰指挥。

    “麻溜的！后厨等着备菜呢！这都几点了，咋才送来？”

    男人嗓门挺大，急得直跺脚。

    车上只有两个装卸工，正吭哧吭哧地往下扛麻袋，累得满头大汗，根本快不起来。

    李明河把驴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兜里别着钢笔，脚上踩着皮鞋。

    这打扮，这做派，肯定是国营饭店的掌柜，也就是主任，也叫经理。

    “二哥，下车。”李明河招呼一声。

    “干啥去？”

    “帮忙去。”

    “帮忙？”李明江懵了，“咱又不认识人家，帮啥忙？给钱啊？”

    “别问那么多，这可是咱的机会。”

    李明河没多解释，大步流星地朝卡车走过去。

    李明江虽然不懂，但他现在对老三是打心眼里服气，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跟了上去。

    李明河走到卡车跟前，自来熟地搭了把手，帮着装卸工把一个麻袋稳稳接住。

    他转头看向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大声问了一句。

    “主任，这货搬到哪屋去啊？”

    男人正着急上火，突然听见有人问话，转头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旁边还跟着个壮实的汉子。

    他愣了一下。

    这俩人看着面生，不像是饭店里的员工。

    但这几天他去开会，恰好没在店里，心里琢磨着，估计是后厨新招的临时帮工，还没来得及跟他报备登记。

    “搬到里头去！穿过走廊，最里头那个大库房！靠墙码齐了，要轻放！”

    男人挥了挥手，大声吩咐。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