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远比朝廷辽阔。

    当江湖人人传颂落月楼覆灭之事，不知何时又兴起一派南楼教。

    传言，南楼小主海新月刺杀东朝太子，君主下江湖通缉令，赏金万两，更是送上城池一座作为抵押，与友国同下追击令。

    “看来呀，东朝的君主是铁心要追杀妖女了。”说话的男子仰头喝了一杯酒，豪爽地将杯子搁在桌面，旁边一位长得贼眉鼠眼的男子殷勤得给他倒满，笑嘻嘻道：

    “这妖女果真把太子杀了？”

    “可不是！”男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听说妖女把太子人头挂在城墙，士兵取下来，她便挂上去，足足晒了三日，满城士兵愣是没抓到妖女。”

    闻者皆是胆颤。

    此事已过半月，闹得沸沸扬扬，在各城门设岗检查，仍是抓不到妖女，她似乎人间蒸发了般，无影无踪。

    于是，江湖上又多了些闲语，有人说，她从此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有人说她早已被皇军抓住，凌迟处死，江湖上流言纷纷，不知几分真假。

    看热闹的熙熙攘攘，走了几批又来了几批。

    阁楼。

    冷风扬起窗棂的白色纱帘，暖阳照在女子白皙的侧脸，眼眸微微含笑，看着楼下一位神采奕奕的黄衣男子，他不紧不慢，脸色淡淡，与这热闹的大街格格不入，似乎自成一方，娴雅别致。

    不多时，便有小厮通报有位自称金公子求见。

    柳穆烟慢条斯理整理着长裙，正坐，思忖半响，拿起茶壶沏了一杯热茶。

    门口黄衣男子缓步而入，顺手掩上房门，见桌上冒着烟的茶杯，再看她，二人相视一笑。

    “你如何找到我？”倒是柳穆烟开口了，眼神示意请坐。

    “听闻江公子与湖姑娘出现在丽江一带，我便寻着来看看。”蒋无垠随意一坐，拿起茶杯浅抿一口，笑：“以你性格，绝不会让雨儿一人行走江湖，即便她身边有江公子。”

    柳穆烟不答，亦算默认了。

    “那你前来所为何事？”

    蒋无垠想了想，凝重放下杯子，看她，淡淡牵唇：“有两件事。”

    “东朝太子遇刺一事，相信你也有所耳闻。”

    “东朝太子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草芥人命，该死。” 柳穆烟眼也不眨一下，说完，看看他，自知失言，便看着将目光移到了窗外。

    蒋无垠却是笑了，她这副模样已是许久不见，这一年来，他不曾有过她任何消息，他知道，她是有意要放下过去，亦包括他。

    “我要说的并非是东朝太子，而是南楼妖女海新月。”

    柳穆烟看他，不语，等他说下去。

    “此女子武功过人，即便四国派兵追击，亦毫无胜算，她身后南楼教太过强大，若是将江湖收入麾下，恐怕会危害莫国。”

    “你想我怎么做？” 柳穆烟挑眉，不以为然，江湖人士即使力量再强大，怎敌得过满城士兵？

    “皇上的意思是让你重组落月楼。”顿了顿，叹气：“若江湖一方势力太强，或多或少会对朝廷权利有所影响，倘若能有江湖权利与它抗衡，莫国亦无需与东国联手。”

    东国兵力最盛，说得好听便是两国联手，一不小心便会陷入他国权利之下，我国现正趋于建造经济繁荣帝都，何必趟这一趟浑水？东国内部斗得再乱，便是莫国崛起之时。

    只是，她早已远离江湖纷争，他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蒋无垠神色黯然。

    柳穆烟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敲着桌面，眼神放空看着扬起的纱幔，眼角有些笑意：“第二件事呢？”

    蒋无垠看她，抿唇微微笑，我想你了。

    “我收到消息，今夜怪盗奉天楚将会前去霍府盗取‘雪莲草’”

    指尖停住。

    雪莲草并不算江湖上稀奇的草药，比起它仅仅能解百毒的功效，丰天楚的命更值钱，这位怪盗专挑富贵官家下手，得罪了不少达官弟子，有人甚至放出话来，谁若能取下怪盗人头，便将家珍全数奉上。

    很显然，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她无心再卷入官场斗争。

    “奉天楚是南楼中人。”

    是夜。

    银白的苍穹悄悄地飘起雪，，弯弯的半月被乌云遮住了半截，青瓦飞檐上站着一位红衣女子，风狂乱地撩起她的衣摆，吹散倾泻下来的墨发，红衣女子随意靠着，惬意看着远处屋内亮起了烛火。

    不多时，便有下人惊叫的声音传出来，房门上倒影的身影破门而出，健步如飞，足尖跃起，竟朝着她的方向直奔而来。

    黑色的身影快如鬼魅，脚尖还未在屋檐上停留，不知从哪袭来一条红菱，卷住背后的包裹，稍微用力，包裹被扯开，物品散落一地。

    奉天楚看着底下追来的家仆，终于看向屋檐上的红衣女子，身影掠动，来到她身边。

    她并未蒙面，明目亮如星，却似蒙上一层雪霜，红衣似火，更显得她娇小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