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宜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飘落,却重重地跌在赛场之上。
脑袋昏昏沉沉,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疼痛。
婷宜躺在地板上,头顶,很高很高的地方,是那么洁白又明亮的灯管。
耳边响起了很多声音——
“婷宜!”
“婷宜前辈!”
“婷宜!”
“……”
眼皮很重,视线渐渐模糊,她能够想象的到哥哥惊慌失措的表情,也能够想象的到若白的惊讶与愕然。
这个动作,她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反反复复练习了好多遍,就是妈妈当年倒下的样子。
她的生命来自于妈妈,她的容貌与妈妈有八分相似。
她穿着妈妈的旧道服,循着当时事情发生时的轨迹,再一次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妈妈,你瞧,这么多年以后,我长成了你。
婷宜足够坚强,也足够勇敢。这一次,就换我来守护他们。
没有人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万博从座位上站起来,被身边的人搀着,似乎浑身颤栗要走下去;沈柠蹬着高跟鞋从二米高的评委台一跃而下;松柏和贤武的弟子慌慌张张地往场上跑去。
但是有一个人,却比他们都要快——
正是多日未见的喻初原。
而他的手机上,除了最开始的那条短信和后来的语音信息以外,还有最后一条。
“初原哥哥,我希望你能够在手术台上。”
方婷宜浑浑噩噩睁开眼睛,明亮的大灯却再次让她闭上了眼睛。
她脸上带着什么?那东西是氧气罩吗?
耳边依然是很多声音。
她听到了手术刀、剪刀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仪器的“嘀嘀”声,这声音她熟悉,就跟母亲病房里的一样;还有很多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怎么还有人讲英语,讲英语就算了,还有人讲日语的?
其中一个讲日语的人,声音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初原哥哥呢?
初原哥哥……
意识渐渐模糊,困意席卷而来,方婷宜陷入了“昏睡”。
她第一次见到喻初原是什么时候呢?
妈妈告诉她,她还在产房里的时候,就见到了他。
从她有记忆开始,生命当中就有了一个叫做“喻初原”的人。他的年龄比哥哥还大,所以方婷宜喊他“初原哥哥”。
男孩生的十分好看,眉目清秀,纯净到不可思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春风吹过娇俏的花瓣,能够带来香气的那种,也像晚风,吹着树叶作响,清清如大自然的天籁。
初原哥哥比哥哥还像个哥哥。
在方婷宜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哥哥是个小霸王,说难听点,是个小流氓。和岸阳城里一众的太子爷公子哥儿厮混在一起,打马街头过,纨绔子弟的做派十足。最重要的是,哥哥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喜欢洋娃娃,看不起她戴着花蝴蝶的发饰,看不起她老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他身后。
但是初原哥哥从来不会这样,他总是很有耐心,会哄她,陪她玩,带她出门,一点儿不觉得丢脸和丢面子。
方婷宜想,大概是她小时候真的太孤单了。
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她没有朋友。
幼儿园、小学、初中,同班的女孩子看到她身上名贵的衣服和发饰就会对她止步;同一圈子里的女孩子,比容貌、比才华、比身份和地位,都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相看两厌;武馆里的师姐师妹们,个个功力都不如她,是她的手下败将,哪里会和她一起玩呢?
渐渐地,方婷宜越来越依赖喻初原。
她总能在他那儿,获取到肯定。
她孤独,所以,她也自卑。
仍记得那日午后,阳光微暖,松柏的花园里,妈妈和喻伯母坐在石桌前,初原哥哥领着若白和哥哥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练功。婷宜软软地趴在石桌上享受阳光的慵懒。
喻伯母话语间淡笑道:“这几个孩子感情真好。”
“是啊。”
婷宜倏地一下抬起头,清脆的童音响亮亮的,“我最喜欢初原哥哥了!”
两位母亲扑哧一笑,哥哥嘲笑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方婷宜,你真不害臊!”
从那以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事实。远到了很久以后,她去了韩国,愈发思念记忆中的那个大哥哥。情窦初开、花样年华的年纪里,她觉得,她是喜欢初原哥哥的。
当是让婷宜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就不能喊他的名字?
喊喜欢的人一声名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离别之后再相见,她脱口而出的,居然还是小时候的称谓。
那个称谓的初衷,就是哥哥。
初原哥哥。
名为初原的哥哥……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进行守护,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