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走廊上,每隔一根墙柱开着一扇窗户,夏日的暖风吹灌进来。
方婷宜挣甩开对方的手,撩了撩耳边的散下来的碎发,“若白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元武道。”
若白吐字清晰,话语内容和刚才的一样,婷宜定了定心神,问他:“你什么意思?”
“婷宜。”若白叫她的名字,“前年亚锦八强赛的时候,日本选手绫小路最后的上劈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招,但是你体能消耗过大,所以没有躲过去,输掉了比赛。同年十二月份在喀山表演赛上,你一味追求表演效果,交叉步之后的腾空翻转后直接遇到乌玛的三连侧踢,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去年世锦赛初赛的时候你就遇上切尔西,虽然最后以一分的差距赢下比赛,但是跟她硬碰硬的结果就是导致了严重的小腿肌肉拉伤,直接影响了之后的晋级赛。后来九月份的亚美友谊赛,连中场休息你都没撑到,输给了塞尔维亚的旋风踢,当然她力量惊人,体格比你魁梧不少……”
方婷宜抿着嘴,听着若白一点一点说着她每一场比赛,一些败绩听得她心里不是滋味,出口打断道:“你无非是想说我腿部力量不行,还有体能上的弱点。这些问题通过训练,不是不能解决。”
“今年的决赛,你遇到了李恩秀,她和你一样都是技巧性选手而不是力量型选手。可是你还是输了她,四分的差距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婷宜冷眼看他,弯起的嘴角已经有了几分怒意,“若白,你要是想数落我的实力,那可就没意思了,我先进去训练了。”
若白拿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听我把话说完。”
“婷宜,李恩秀和你一样,在元武道上拥有极高的天赋,和你一样,出身元武道世家,和你一样,从小就得到最出色的训练。所以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会输给她?”
婷宜冷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倒映出来的靓丽面容已经染上不悦的薄怒,“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的心太杂了。”若白淡然地说道:“知道李恩秀为什么被称为‘少女宗师’吗?你在昌海待了这么久,跟她的接触不在少数。她的元武道,和他父亲一样,宁静、致远、淡泊,她……”
“所以你在说我势利吗?”方婷宜甩开他的手臂,“顾若白!我问你,你是在说我势利吗?”
“是,你确实势利。”若白沉声道:“你看看你的那些动作,漂亮,华丽,充满观赏性,你在赛场上的表现每每都能抓住所有观众的眼球,元武道的赛场就是你的表演舞台,你享受众星捧月的目光。你真的明白什么是体育精神?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竞技精神?这样的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元武道的赛场上。”
若白的话像是在敲轧木桩一样,每一根都打在她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婷宜双手抓住身上的道服,往后退了一步,“我的元武道是漂亮,漂亮怎么了?即便是这样,我也赢了那么多比赛,谁也不能因为招式的华丽而否定我的实力。你今天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若白,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少年朗声道:“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婷宜,是你不清楚我在说什么。”若白轻叹一口气,“每一个体育选手都有他自己的风格,你的骄傲,你的优雅,你的高贵,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是婷宜,当你把这些东西带到元武道身上最后,它就成了你用来炫耀的工具。”
“你是觉得我亵渎了元武道?”婷宜问他。
长廊上很安静,隔着一堵墙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如火如荼的声音,一声声呐喊铿锵有力,饱含着所有热情和激情。方婷宜突然觉得心乱如麻,只说:“放不放弃元武道是我自己的事,别以为现在柠姐看重你的本事,你就可以来指手画脚我的事情。还有——”她看着若白,“初原哥哥当初放弃的时候你不是很难过吗?哥哥现在也没法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你也是难过的吧。那么现在,又为什么对我提出这件事,你不是最讨厌随随便便说放弃的人了吗?”
说完,她也不等若白开口,将手上的一叠东西扔在一边,直接转了身回训练场。
若白看着她的背影,拧着英挺的眉毛,化不开阴郁。
“你的话太重了。”
瓷砖上响起脚步声,若白没回头,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来人在地上捡起一叠纸张后便坐在他身边,柔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觉得她被元武道束缚住了?”
若白侧头去看喻初原,“你知道?”
初原翻着手里面的各个表格和数据图,柔声开口:“婷宜从来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对所有的事都表现出堪堪的兴趣,其实内心一点儿都不在意,她没有自己的追求。如果说,她从前还对这项竞技有几分喜欢的话,那么后来,干脆直接拿它当宣泄情绪的出口,用最美的姿态出现在赛场上,不是证明自己,而是证明她过得很开心,去掩盖她虚无又没有目标的内心。”
见到若白不语,初原继续说道:“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