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上内外拥敌的日子也有几天了,一边在幕府面前像过街老鼠,一边在天人眼中像肉中倒刺。面对腆着脸在众人面前领取路费或是偷着跑出炮火线的士兵们,将领低迷的情绪有些麻木。
西浦诗有些庆幸她看到了战场上西浦月的怠倦,借两名无故身亡的鲜活生命,送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市民生活,或许是她从懂事起就背负着丧权辱国四个大字的赎罪之一吧。
坂田银时带头接受了次日报告会上西浦诗提出的“打击天人探子”的理由,高杉晋助似是心知肚明一般,并未与她深究什么——或许押送西浦月的两名士兵本就有反心,只不过他打了张借刀杀人的牌还顺手卖出个人情。
只有桂小太郎和找不到人影的黑子野太助神情悲痛,站在帐篷中像模像样念了几句悼词。因起意筹备登上星空的坂本辰马姗姗来迟,有些迟钝的右手握着宝矿力的瓶子,掀开门帘打断了两人的哀悼。
“啊哈哈哈——现在是战后总结吗,我收拾行李一不小心来晚了还真是抱歉啊。”
“辰马君,你今天就要走了吗?”
“大概是吧啊哈哈哈——毕竟另辟蹊径还是需要早些抓住机会的嘛。”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右臂受伤不能继续紧握□□的苦衷,万不得已迈向星辰大海打起宇宙商人的主意,颇有背井离乡感的悲痛却被他湮没在了粗犷的笑声中。
或许横架于民族之上的金钱关系,真的能带给前路灰暗的国家一丝光亮。
“晋助,下午你去镇上买些养乐多吧,兑上水分给士兵们,顺便也为辰马践行。”
“是啊矮杉,把你攒起来的钱掏出来一部分给我们饱饱口福嘛。”
“说的像你这几天没有吃私藏起的甜食一样。”
压抑的会议变得轻松不少,西浦诗抛出铅笔在空中扔出笔花,再次将它握在手中时,却揣在怀里先行向厅内的人告假了。
西浦诗一路翘着嘴角,在驻地大门前的两名守卫这里大大方方地打过招呼,谎称去附近镇上买些必需品,便负手走上了崎岖不平的山路。
路旁有掉落的野果,她直踢出一脚,盯着果子无奈地在矮草丛中弹起又落下。脚下的羊肠小道也零星铺有落花,她毫无伤春悲秋之心,用质量还算不错的皮鞋足尖几下便碾碎花瓣,碎屑与汁液被揉进质感偏硬的土黄色泥土中。
她似是从未到过野外的半大孩子一般,不长的小径让她东晃晃西看看,足足走了半个小时。但当她前脚方踏入树林中天人的视野范围时,她便立即调整好状态。两位名义上的父女,只一个眼神相交,就能在周遭布上一层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脸色,你似乎并不后悔。”和往日反常的是,天人成为第一个打破了耳边空余萧瑟秋风的人。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没用的套话。我做的事,我心知肚明;你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种小事还能瞒过你?”西浦诗从鼻尖挤出一声笑,嘲讽一般回答了天人的问题。
“不过这需要你的亲口确认。”
西浦诗听罢心中一阵黑线,也不知对方是打着什么算盘约她来到此地,便忽略了之前的谈话,“你这次为什么突然改变会面时间?”
“怕你叛变。”
西浦诗内心咯噔一声响,这四个字似是戳中了她的痛脚一般,她急忙矢口否认:“你说的话,很少是没有原因的。”
只听天人斗篷下低声笑了一阵,随即就成了阴阳怪气的大笑:“呵呵——哈哈哈!我只不过炸你一炸,你便低头认了罪,”天人此时似是看到了西浦诗不解的面容,便开口补充道,“你紧张的时候是有小动作的,下次记着收回去。你在西浦月身边——我是说在久违的亲人身边——开始变得畏手畏脚,这些事,我应该看的比你清楚。”
这宛如地狱使者的呼唤,似乎给了西浦诗一个完美的借口,又似乎是揭露了那个她没有发现的事实。
“而现在,让你继续为我服务的情感束缚消失了。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也很可能早已暴露,只要你把他们解决了,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倒戈攘夷军。”
“那你今天给我点明这些,是为了给我的叛变指明道路吗?”
“不。攘夷军已经没有未来了,你可以将局势看得很清楚。以你这种明哲保身的性格,不会放弃我这颗大树的。”
林间有些沉默,西浦诗紧抿唇线,眼神闪躲到一边。
“听探子说你在地球人那边谈了个男朋友,虽然我没有义务去管,但你敢保证,他不是你为了追求轰轰烈烈爱情的垫脚石吗?换句话说,你喜欢的是他,还是你自己?”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有些刺骨,西浦诗张了张嘴,有些咬牙切齿扔下了一句:“我该说……真不愧是我的父亲吗?”她特意将父亲二字咬重了几分。那被话语主人愤恨地从唇齿间甩下的词语,却被天人当做耳旁秋风一般忽略了。
三城总是看她很准,但唯独这一次,她希望她的养父是错的。
回驻地的路途有些遥远,她在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