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方至,雀鸟欢歌,但在枯朽的松林间却躺着一名身着简易战袍的将士。她僵直的身体摆出卷曲的“大”字,深陷在黏糊糊的泥土中。此人周遭的土地被凝固的血块染红,有的甚至还泛着粘稠的黑棕色。
她缓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胸腔上下起伏着感受尚带有血腥味的空气。
雨后的荒地染上了几分清新的色彩,这种色彩就像炎夏时分天人基地内冷气带来的清爽一般,极易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不过躺在泥泞地中的西浦诗却无福消受,她现在急需生理和心里上的救助,要不然雨中被感染的伤口和心中被尊为父亲之人的抛弃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耳边的嗡鸣与眼前的光晕让躺在地上的人感知迟缓,她尝试着挪动四肢,但却只能感受到麻痹与疼痛。她咬紧牙关拖动已经不受控制的手臂,强忍住肌肉带给她的不适,尽她所能攥紧双拳,试着活动手部的各个关节。
等她重新坐起身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低头向腹部隐痛的位置看去,她重新整理了一下黏在伤口上的衣物,便合上羽织,再一次倒回了她留下印记的土地中。
雨后初晴的碧空下,暖融融的阳光刺激着她疲惫的神经。她方决定好要补个回笼觉再回营,却在躺下之前瞥见了远处的高山。
——“我送你一条命,给你一个后天在南边悬崖处参观你爱人是多么脆弱的机会。”
西浦诗木然地与并不刺眼的阳光对视着,撑着胳膊再一次坐起身,整理好羽织又拍了拍泥土,尽力维持着她并不存在的优雅与自信的气质,扶正腰间的刀鞘信步走向远方。
她的眼角捕捉到了胸前有物品一划而过,低头看去,只寻见一个紫色头绳。她还记得坂田银时将它塞给她时这个头绳的样子——那是两枚晶莹的假珍珠,只可惜较小的一颗已经碎了一半。
西浦诗盯着现在绳结处仅剩的一枚珍珠和缎带上沾染的血迹,不知道是该惋惜它看不出昔日精致的破损,还是该庆幸它微不足道的挡刀。
西浦诗唇角染了三分笑意,将头绳郑重地塞回怀中继续赶路。不出多时,她便微蹙眉头走回了原地,眨着眼睛盯着泥地里的“大”,向着它右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在林间兜兜转转地欣赏着并不存在的风景,可当她又一次感受到脚底踩着的是未干泥土时,红衣少女终于绷不住她尚带有微笑的脸了。
她拔出血迹未干的刀,愤愤插在了印记上圆圆的头部。
嘛,说实话路痴这种事儿也只能怪自己大脑不够用吧。
当她挥出这一刀时,便玄幻地感觉到没睡醒的后脑重重挨了一下,也算是彻底明了自己身处何处。再一次整理了一番龟裂的表情,她翻好衣领,向着或许是正确的道路前进着。
清晨里的蝉鸣带来了刺骨寒气,她被冷风激得微微抖动着身躯。此时林间空无一人,她在快要晒干的泥土上踩不出半分声音,一举一动得不到他物的半点反馈,只能感受到自己短促的呼吸和不匀的心跳。
这是不可言说的孤寂。
此时的西线攘夷本部一反常态地热闹,他们一改往日颓态,个个精神抖擞议论纷纷。但往常就算是大敌当前都要吵上几句话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此时却双双卸下了冤家的身份,各自倚在一处,互不理睬。
一时间营帐内只能听见一人不耐烦的踱步与另一人来自鼻腔的冷哼。
“矮、晋助君,你有这种空闲的时间就别来打扰别人的睡觉啊!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把阿银我的老寒腿都要冻出来了——啊当然你这种腿密度小的人是体会不到我们长腿者腿疼艰辛的——现在好不容易有睡回笼觉的机会,晋助你就出门左转多操练一下你的兵吧。”
屈起左腿坐在地上的人斜瞟了对方一眼,忽略掉中间那一段他并不喜欢听的话,淡淡地与其打起嘴仗:“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乱得像猪窝一样的地方多待吗?还不是怕你私下与你那小情人约会——呵。如果要睡觉的话你大可在我面前睡,就算是喜欢裸睡我的双眼也不会在银针上多停留一秒。”
“阿银我不管是左腿右腿还是〇〇都是粗壮的大长腿,他们才不会像你一样萎缩掉!”
寂然的帐中充斥着二人的斗嘴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方寸之地化为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晋助,你的副官找你有些事情要商量。银时,你也确实应该听晋助的话,不应该因一己私情而扰乱军纪,身为武士最应该做的便是服从命令。”
“假发你来的正好!快点把矮杉弄走吧,阿银我和他吵得嘴皮都磨干了。另外我根本就没有想去找阿诗啊,你们一个两个都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干什么!”
“不是假发是桂,银时你要记住撒谎是极为错误的行为,它会导致人际关系的破裂和信任危机,甚至影响自身身心健康……”
“妈妈桑你亲爱的副手在外面已经等你和晋助很久了!让别人等待也不是一个武士应该做的事情哟!”
“不是妈妈桑,是桂。”正正经经穿着军装的人向高杉晋助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