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算是彻底到来,西绛虽不比越戈地处北方般寒凉,却也不如晟祁地处南方有那般温暖,说是适中,冬日里还是得裹上厚实的大氅御风防寒。而今日,这云京却是分外热闹,程度竟不亚于当初玉珩进京时那般,原因无他,只因今日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萧馥兰,洛熏公主的及笄礼。莫说是宫中,即便是云京整座城皆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冬日暖阳格外舒心,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最是金贵。且见那红木梳妆台前,佳人端坐,周遭侍女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各司其职,殿中贵妇千金,金钗绮罗,琳琅满目。
“今日公主及笄,只怕来日便有赐婚的旨意下来,公主是福泽深厚之人。”身边立着便是靖国将军夫人,笑容里多是献媚讨好之意,哪怕她是洛熏外祖母。
洛熏公主微微一笑,对着镜中佳人,眸中露出满意神色,乌发柔软下垂,蝶翼般的眼睫微垂下掩住眸里异样神色,唇上之笑满是得体,不露一丝破绽。
“夫人此言倒是有妄自揣测圣意之心,传了出去,只怕是不好罢。”大公主萧馥音于一边冷冷开口道,妃色宫装尽显极妍美态,一副翡翠南珠金镶玉头面演尽华丽。
“倒是臣妇言语无知,无意冒犯,倒请大公主息怒。”在场夫人何尝不是后宅争斗的能手,尤其不会听不出这大公主有意于今日这般大日子下了萧馥兰洛熏公主的面子,只夏贵妃是洛熏公主的生母兼养母,靖国将军府又是夏贵妃母家,方才的一言一句又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场之人无不是暗暗叹息一声这大公主的愚钝罢。
“今日是洛熏的大日子,大皇姐祝贺洛熏之意洛熏自是感谢,今日既是喜庆之日,又岂会白白弄出些烦心事来,大皇姐不免多虑。”洛熏公主将头偏向萧馥音那边,语气平润,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听着甚是舒心,两两对比之下,往日本就存着的落差便是拉大了甚多。
萧馥音纵使有再有不满却也是被这一席话压得无法言语,脸色一时间换得甚是好看。幸而定北国公府的易老太君上前打了打圆场才是确保一室笑声欢语依旧。
待得时辰将近,一干贵妇千金带着应有的的神情出了洛熏公主寝宫,洛熏公主细细端详着镜中被侍女细心装点的妆容,羊脂玉般细腻白皙的肌肤,眉如远山,朱唇点绛更显娇媚,眉心似兰花状的花钿,鸦发三千如瀑披散,好闻的兰香萦绕于鼻尖,唇边一笑使得世间芳华殆尽。
今日上天亦是给了此般盛典厚礼的,暖阳融融令人忘却前几日的初雪纷飞,礼乐人声,金玉琳琅,自是盛大。
语滢并着沁兰沁梅随着定王妃与往来贵妇相互寒暄,一面微微笑着,一面又是细细推敲这云京中世家小户之间盘根错杂的关系。随后又是被瑾馨唤了去与一众贵女相互谈天,说是谈天,却也不过是于一旁细细听她们相互逗乐取笑,随着瑾馨时不时说上几句可有可无的话就是了。
心中虽暗叹着无趣,然也是不得不虚与委蛇,今日语滢身着一袭翠蓝色襦裙,上着是同色的交领宽袖上裳,外批月白兔毛描边大氅,乌发挽成垂鬟分肖髻,一支蝶恋花白玉步摇饰于发髻间,既是未是得体又是未夺人风头。而放眼望去这一众千金或是公主们,皆是于妆容上有着谨慎在。
待得众人估摸着时间落座时,随后便有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夏贵妃到。”
宾客宫人无不跪下恭敬行礼。
萧逸寒踩着大步坐于龙椅上才是用稍显喜悦的话语道:“平身。”跪下行礼之人才是谢恩起身落座。
而后起礼官高声奏道:“帝姬行笈礼。”于是笙乐大作,身着采衣的洛熏由女官引着步入大殿,皇后苏氏起身,接过有司奉上的罗帕和发笄,为洛熏梳发总髻。一旁的宫人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随后洛熏起身,由女官引着入了偏殿,换着上襦裙。
丁香色交领襦裙,裙上幽兰精致大方,随着莲步轻移,恰是馥郁兰幽,步入殿内,向着萧逸寒,苏氏跪下行大礼,喻是感念父母之恩。随后皇后又是接过有司奉上的发钗,一旁礼官高声吟诵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而后又是回到偏殿换着深衣,回殿再是一拜。后是太后起身,慈祥含笑,将公主所用的正式钗冠为洛熏戴上。
这边正是行礼时,语滢虽是体弱再加上前几日才是旧疾复发,纵有胭脂水粉以掩,身边的沁梅却是早早察觉出了语滢现是勉强支撑罢,心下焦急时却瞥见一旁的沁兰脸色更是苍白,身子更是微微颤抖着,毫无血色的脸紧绷着,虽是因角度原因看不清细致神色,然单凭这些再加上往日对于沁兰的熟悉程度便知她是极力忍耐些什么。
而沁兰己身,心下的波澜只怕不止面上那般极力忍耐所能遮掩的,今日自入宫以来,所见之景,所闻之声,所遇之人,熟悉或是陌生皆是有着无限悲戚在,随着笈礼的进行,这无边的怒火和着悲苦被点燃并是一发不可收拾,冷眼瞧着殿中贵人行礼,更是有着深深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