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一丝云,蓝得就象一面镜子。太阳晒得地上起了火。站在檐廊上,眯起眼睛才敢看房屋和地面。老磨坊,河坝,河对面的田地,远处的山,近处的水,都泛着明晃晃的金色。大地在蒸腾挠动,就象有一片透明的火在燃烧。那个热啊,就是用十个“热”叠在一起,也描述不出热的程度。
老磨坊里很凉快。强烈的阳光,被如伞的黄桷树、水麻柳、成片的竹笼遮挡住;碾沟里有一股股的凉气涌上来。坐在磨坊里,听着河水漫过闸门的哗哗声,感受着凉气对脸、手、脚的撞击,心里便觉得凉爽无比了。
吃过午饭,四奶和秀青都来到磨坊里,坐在靠近闸门的栏杆下,享受碾沟里涌上来的凉气,手里慢慢地摇着棕叶扇子。
大黄狗也跟着来到磨坊,爬在碾槽边伸长了舌头喘粗气。
“这高丙清最不是东西了!”四奶望着周河坝的方向,突然说了一句。
林秀青看了她一眼,打了个眯笑。她明白四奶是想子玉和宏元了。听得出来,在四奶心里,高丙清已经是她的女婿了,尽管她并不喜欢他。其实,林秀青也好久就在想她小姑子玉了。
“是啊,”林秀青说,“不管咋样,他们两个人都住到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认也得认啊。老磨坊是啥子?老丈屋。就算你高丙清是当官的,这老丈母总是要认的嘛,你就不能软一回,上门来说几句好话,大家不也就过去了?就算我们再不喜欢他,那板子都不打笑脸人,你说是不是?”
“是嘛,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认,不来往嘛。”
“要不,我到他们那去看看?”
“算了,要认他就自己来,不认就算了。他把子玉整得那么凶,我这心还没痛得过呢。”
“你这也是气话,他可以不认,子玉你不能不管吧?”
“算了,只当没她!没出息的东西!”
“我觉得你不应该生子玉的气,高丙清鼓吃霸吃,她一个女人,能有啥子办法,打得赢还是跑得赢?”
“唉!……这人啊……不说她了。哎,我听来碾米的人在摆,说曾五回来了,你听到说没?”话语之间,四奶似乎隐隐地透着一种担忧。
“哦。”这事儿林秀青早两天就听说了。对于曾五,林秀青心怀的愤恨并不少于高丙清。这两个人对于她来说,都有杀夫之恨,这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但是现在,高丙清虽说是霸占了子玉,事到如今生米熟饭毕竟也是自家女婿了。为子玉和宏元,她也不想再提那件事。她也问过旁的人,高丙清并没有过多地苦剋子玉。子玉的日子,实事求是地说,比以前好得多了。只是没得自由,连回娘家看看老娘都不行。那宏元也被送到老王沟读了书。从这些情况看,那高丙清也是真心喜欢子玉,真心对子玉好。既然如此,虽然说心里耿耿于怀,但也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啊。
一个女人,想啥呢?无非就是想男人对她好。子玉能这样,也算是福气了。作为娘家人,盼的不就是这一点么?至于高丙清咋对待娘家人,那其实也就不重要了。
那个曾五,害死了汪子林,他也坐了几年牢,得到了报应。她还听说,曾五一回来,就跑去找高丙清扯筋,骂他六亲不认,整他坐了几年牢。现在老婆跑了,房子也跨了,没得吃没得住没得用,要高丙清赔损失呢。她也不想再去追究了。一方面她追究不起,咋追究?二方面呢,唉……算了,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下午,太阳依然很大。汪崇礼回到老磨坊,往四奶和秀青面前一矗:“额奶,额妈,我回来了。”
四奶和秀青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见崇礼从头到脚,头上脸上到处都是稀泥,那样子十分滑稽可笑。“你这是……你干啥子……”
崇礼看到他奶奶和额妈都在笑,也嘻嘻笑道:“我,逮黄蟮……”
“黄蟮呢?”
“没逮到,嘿嘿嘿嘿……”
大黄狗见崇礼回来了,也跑过来,伸着鼻子,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手上嗅了个遍,舔了舔他的手,又回到石板上伸它的舌头,喘它的气去了。
“呵呵,这儿咋这么凉快哦?哎呀,这个天,都快把人热死毬!”一家三代人都寻声望去,说话的人是曾五。林秀青心中一震,心想,这家伙咋跑到这来了?四奶看到他,一下子就把脸拉了下来,四奶恨恨地骂了一句“遭天杀的!”
大黄狗疯了一样地叫着,做出随时扑上去撕咬的架式。
只有汪崇礼,看看四奶,看看秀青,再看看曾五,却是一脸的茫然。
林秀青对着大黄狗喝了一声,那狗儿夹着尾巴退到一旁趴在地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曾五。
“啊,这儿好安逸,好凉快!”曾五走到磨坊里,嘻皮笑脸地看看林秀青,又看看四奶,又看看崇礼。“哦,这就是汪子林的大儿啊?都长这么大了哈。”
“崇礼,回去读你的书写你的字!”林秀青推了崇礼一把,崇礼相当不情愿地回院子里去了。
“哎,妈哟,老子我现在,嫑说儿女,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