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午夜三更,我来到和唐绝约好的地方。早几日前,唐绝忽然给我发信,言语中半带恳求,有和好之意。终究是多年相交的好友,我难免心软。
此时三更已过一刻,唐绝仍没有出现。我心中不知为何略有几分烦躁,刚想着用系统给□□发段私聊。然而刚一调出系统界面,一瞥之下,右上角小地图中一个明晃晃的红点在我左侧后方,不是□□。我暗暗转头,眼角暼到一抹紫影,心脏不由一缩,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化光逃离。然而混沌中不辨方向,并且之前中毒受创,加上掩饰功体,我所用之功体不过四成,很快我便被拦下。
我强压着心底的激越,注视着眼前这个缓缓走近的熟悉身影,纵是直觉叫嚣着危险快跑,然而双腿像是灌了水银一般难以挪到。
终于他走到我身前三步,一句话击溃了我所有的防备:“尘锈,你在等谁?”
暴露了!我豁然一惊,不敢赌他是不是在诈我。略一迟疑,尚不及反应,我便受到攻击。一掌击在丹田,打散了我堪堪汇起的内力,外来的力量在经脉中盘旋,锁住了我的功体。接着,一条锁链将我的双手困缚在背后,随后,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后侧,淬不及防下我跪倒在地。
抬起头,看见师尊眼中的了然,我便知道,诈不诈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几次想张嘴,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明明喝下锈毒,本该身死的我为什么还活着,而且要易容改装?
我只是被人救了,有谁信。
半夜三更我在这荒郊野外等谁?
唐绝。
为什么要等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
然而唐绝和师尊有杀身之仇,我却和他交好,我能说他只是被异识附体,并非本意么?
我只能悄然撤去易容,沉默以对。看得见,我撤去易容的那一刹那,师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一起归于沉寂。
倚墙坐下,看着眼前的事物,我暗中感叹,时隔多日,我居然再次回到这个牢笼。然而这一次什么样的言辞都无法再洗清我的罪名,何况现在师尊身边并无威胁,不需要我再去委曲求全。这一次不会有谁来私下放我出去,便是有,我也不敢再走了。
欺骗师尊,结交仇寇,在师尊眼里,我该是大逆不道,欺师犯上的孽徒吧。
此时的我除却几分突遭变故的惊惶,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安定。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期待着这一天吧。期待着有一天我身着易容,师尊却能在人群中将我认出来,然后说一句,回家吧。
师尊没有立刻杀我,想来今后也不会杀我,于是我没有向□□们求助。有那么一刻,我想如今即便让我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了。
再次被传召,已经是月余之后,沐浴更衣,我走过大殿的甬道,踏入大殿,一如当初拜师之时。可惜我终究不是当初的我了。跪在大殿中央,抬起头仰望师尊,恍惚间,我又回到多年之前,我尚是幼童之时,满怀憧憬地拜伏在师尊面前。
“尘锈,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考虑,现在你能告诉我答案了么?”钜王端坐在王位之时质问。
“……”地上的人只沉默不语。
“月前,你在旷野上等谁?”
“唐绝。”
“为何?”
“唐绝给弟子传信,有事欲与弟子商谈。”
“你和他有何渊源?”
“……”烨尘锈沉默不语。
“不说么。”
“当年游历苦境之时我曾经救下重伤的唐绝,为他接上断手,故此结交。此后弟子多次和唐绝有所交易,直至……”
“嗯?”
“直至数月前听闻唐绝对师尊不利,方才划清界限。此后查明是异识附体,并非出于唐绝本意,故此放下。此番唐绝传信于我,便有修好执念。”烨尘锈越讲越顺口,仿佛豁出去了一般。
“你师妹说你坚持不愿服用解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弟子回到紫宙前,曾向好友求助,只不过路途遥远一时半会,有所耽误。之后,弟子服下锈毒,离开紫宙,半途便已半身铁化……未料此时小师妹出现,假借师尊名义问我索要残册,待我交出之后,方才道出她是受炀君策支使。正待我毒发之时,弟子好友赶到,将我的铁化之身带走,以秘术保持生机,耗时三月,方才除尽残毒。此后,我又昏迷月余方才醒来,待我彻底恢复已是半年之后,江湖已经传言烨尘锈已死。因此,我索性改用之前行走江湖之名,叶凝峰。”我所言并非谎言,却是避重就轻,想不到即便此时,我还是做不到坦荡。
“叶凝峰。”钜王轻叹一声,神情好似柔和几分,接着问道:“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弟子初入苦境,在山野间遇见一个名为商清逸的人。……”
———————————无-责-任-和-谐-部-分-略—————与正文无关————————————————
之后的记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