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秀第一次遇到方廷皓,是在家门前的那棵榕树下。
那夜月色皎皎,山谷里清静地出奇。
她晚归而来,路过榕树的时候,却听到上面传来蒂叶的声音。
一片又一片墨绿色的叶子闪着月光的白暇,飘落在她眼前。
有人在采这棵树的叶子!
在昌海,没有多少人能够到湖的这边来,即便是敏珠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断然不敢上树的。
这棵老榕树,是父亲找人从中国寻来的,他亲自指挥着人、亲眼看着它移植到这里;母亲也是那样宝贝它,日日瞧着,日日看着。
可如今,是谁这样大胆竟敢上树?
昌海弟子素来谦和冲淡,断不会有这样狂傲不羁的态度,这些天,各国的元武道代表团已经陆陆续续抵达昌海,会是那些人吗?
“是谁,给我下来!”她出口已经有了冷色。
“呵,中文?”重重枝叶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影,这一声低笑,好似张扬清越,“这里这么多老头,哪来的小姑娘?这是你家的榕树?”
中国人……
即便是这样——
起跳。
腾空。
蹬着枝干。
李恩秀长这么大,第一次爬上这棵大大的榕树。
树木枝叶浓密如华盖,月光都只能斑驳地透过一些缝隙点点地落下来。
昏暗漆黑的视线里,恩秀轻盈地穿梭在枝桠间。
对方没有移动位置,仍旧在那个地方,而那人手中采蒂树叶的动作仍旧没有停止,一响一响,好似很尽兴。
她毫不客气抬腿朝那人劈去,不料被对方猛地抓住了脚踝。
“昌海的弟子么……”男声言语之间有了一抹兴味。
恩秀凝神,隐约可以看到人影只坐在三叉的藤桠上。是高手,元武道的高手,否则在这样的视觉条件下,不可能准确无误地挡住她的攻击。
她使力旋身,挣脱他的桎梏后重新横腿而去。
“喂喂……”那人避闪着她的攻击,“我从不打女人……”
轻佻不屑的语气,恩秀心里微恼,并没有停止脚上的动作。
一攻一防。
几个回合后。
那人沉沉吐了一口气,“我虽然不打女人,也绝不被女人打。”
两道暗色的身影在硕大的榕树上交错,打斗的动作震得整棵树都有些抖动。
树叶沙沙作响,有枝条被他们踢断。
交手之后才知道,对方何止是高手,怕是高手中的高手,不过是几个招式之间,已经压得她有些费力。
“嚓……”又一条枝条断了,还是出自她的上劈。
心疼之下,便晃了神。
不到一秒的功夫,凌厉的腿风像她扫来,堪堪避过,却摇了身形。
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般摔了下去。
失了重心,身体摔过层层枝干,擦得有些生疼。
眼睛的画面像是被放慢了一般。
李恩秀看到那道与她交手的黑影俯身下冲,速度那样快,如同暗夜中疾烈的魅影。
长年习武的身体有着本能求生的反应,只是这个时候的李恩秀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那几秒间,就在她以为要摔在地上时,身体被人一揽,一阵天旋地转后,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少年俊美异常,仿佛欧洲某个城堡里的贵族公子,那一双眼睛里,藏着盛夏当空的太阳,光芒万丈到不可思议。
那么一刹那,李恩秀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跳漏了一拍。
身体的紧密接触让她不自然地红了脸,挣脱着对方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这是我家的树,在昌海,没人敢上去。”
“是么。”少年低低地开口,“还挺像……”
“什么?”
少年笑了笑,长身玉立,身材挺秀,“你功夫不错啊。”
世人给李恩秀的赞誉很高,从来没有人夸过她的元武道就单单一个形容词,“不错”。她素来温厚谦卑,只是这一次,她却冒出奇怪的心理,想要对方记住她。
“李恩秀,我的名字。”
“李、恩、秀?”
自己的名字用清朗的声线自对方的嘴里念出来,让她的心不自觉乱跳了几分。
“那个李恩秀?”
“是。”
少年轻笑一声,随即说道:“抱歉了,采了你家树上的叶子。不过,树叶那么多,总不会给我采秃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华盖大树,似是在怀念什么,而后低头,“告辞。”
恩秀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问他:“你是谁?”
“方廷皓。”少年背对着她挥手,清越好听的声音响起在这山谷之中。
方廷皓……
一面,就那么一面,那个叫方廷皓的少年从此在她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