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来的时候，整个矿山都还笼罩在一片清雾里。

    镇上的人都逃难走了，方圆几里都没有什么人烟，荒废的很。

    到了矿山附近，却十步一岗，五步一人，全都是带着家伙的部队军人。张启山以日本人在此出没需彻查的理由封了霍家的地盘，这件事在九门中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既是如此，也没人敢拦着半分。霍七娘当天便气得摔了盘子，她去找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吴老狗，也不知谈了些什么。

    她自己也深知，半截李明说不是张启山的人，但是早些年刺杀日本军官岩佐海的时候，两人同八爷二爷合作，万军中以一曲子为掩目，绢花落倾巢出，直取首级。

    这在九门中不是什么秘密，此举拯救了多少长沙百姓暂且不提，就是单论立威而言，张启山在长沙的权势滔天已初见端倪。九门提督也开始名副其实。

    半截李多长时间没管过九门的事了，多少都有张启山和二爷的影响。但是背地里，他动作不小。

    此番四爷的补位，非同小可。

    而现在，确实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齐铁嘴明白，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定是和佛爷一同的。当年那些事，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放没放下，不过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总觉得要下雨了。就像那天，漫天大火后的雷鸣电闪。

    又有多少人，要死在这场战争中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齐家，总是逃不开要一脉单传的。

    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隐约记得自己是齐恒。

    这些年来，齐铁嘴这个名头，终是在同界中名副其实的远扬了。奇门神算九门老八之名，可不仅仅只是有一张嘴。

    这些年这些事，不提也罢。

    他坐在小毛驴上，脸上那于平时不同的漠然让人心惊。也让人心疼。

    远远的，他看见佛爷同张副官在打量着山脉，二月红背手站在一旁，一身白底红边的精致外褂，其上如血染的杜鹃妖艳也深沉。那张原本就有几分俊秀的面庞更加的深邃了，眉间一点朱砂，血如泪。徒添几分肆意的邪气。

    他一时被震了心神，再一恍惚，才发现那边大树下，抱剑倚靠着一位长发女子，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垂头微眯。好像同样的场景，不过一辆火车换成一座山脉。

    时间重合。

    只不过，那时他以为这闺女是被佛爷坑来的，现在却知道了内情，只觉怒发冲冠。

    张启山，你是真的不怕这等惨痛的失去么。

    当年你可以不在乎我的生死，甚至丫头你也不在乎。

    那么苏周呢。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微眯起眸，又阖上遮住了眼底的深意。

    隔着老远的，齐铁嘴那“叮铃铃叮铃铃”的铃铛声就惹了不少人的耳。苏周抬头望去，就见他在毛驴上闭着眼，好似在休憩。她不由起了坏心思，左瞅瞅右瞅瞅，见没人注意她，便悄悄的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子。

    右手一翻，一个用力！石子滑翔了一个奇怪的弧形，以一个精巧的劲道，“啪”的打到了一颗树干上，便眼见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了毛驴的右脸上……

    完美预判！

    毛驴吃痛，悲鸣一声，不受控制的来回摇晃，手无缚鸡之力的齐铁嘴也跟着左摇右晃……然后……

    一头栽到地上……

    齐铁嘴“！！！”

    众“……”

    不知道是哪个目睹全程的亲兵，“噗”的一声没憋住，又赶紧咳了两声。

    齐铁嘴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拿起了那个弹走的石子，大喝，“谁干的！！哪个小兔崽子！！这么不长眼！！敢动你八爷爷的坐骑！！！”

    他扫视一周，就发现苏周仰着头，呈四十五度角一脸忧郁的望着天空……

    就她最可疑！！！

    他气急败坏的甩了甩袖子，“苏周你就这样吧苏周！！”他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亏着八爷我还担心你，就你这样！我呸！祸害遗千年！！！”

    “借八爷吉言。”苏周笑嘻嘻的冲他作揖，惹到了一声冷哼。

    这样才对嘛。八爷身上，永远不该出现那样决绝的气息。

    苏周眉眼带笑的歪了歪头。

    无论多久，老九门，永远都该是那个老九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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