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醒转在静养着,陆劫接手了这些人马,重新编整了队伍,忙活完之后,见沈骁那边也无大碍,与叶君虔道了声,便转身往自己营帐那走了。
陆劫揭开裹着的护臂,看了一眼小臂上那道新添的刀伤,正寻摸着要不要上点药还是就这么放着的时候,门口忽然飞来一物什,陆劫顺手接住,见是金疮药瓶,再一抬眼,不禁有几分愉悦地笑了起来。
“我道我家猫咪跑哪儿去了,原来是你来了。”
趴在唐翮肩上的白猫嘤咛着“喵”了一声,往唐翮那侧蹭了蹭。唐翮站在门口,修好的假面在月色下泛着银光。
陆劫扬起嘴角,半眯眼睛,妖艳的异瞳上下打量了一下唐翮的气息,只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亦在心底暗自赞叹了几句——先前他同唐翮提过的,作为杀手隐藏气息,出手行动的要诀,如今看来唐翮是全部融汇了。这样一来,真要把唐翮留在恶人,还真有些难。
一面却还不忘了惯例轻佻的调笑语气。“说吧,为何跑来前线了?莫不成是担心我?”
唐翮倒是不会再因此动摇到,只是低声回应:“先前的刺杀一案有了线索,我在谷里发现了一个行踪可疑的人,暗地追他至此,但暂时还未查清他真实身份。”
“哦?”陆劫揣摩着唐翮的话语,“沈骁重伤在休养,这么说,得通知下小少爷让他警惕些了。”
“来前我已书信告知君虔。”
“小少爷靠谱不用担心,但我这儿还缺个护卫。”陆劫话到微妙之处,其意不言自明。他见唐翮故意缄口不应答,那略微带了些僵硬的眼神更让陆劫觉得乐在其中。陆劫换了副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扶手,手背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唐翮看。
“今晚留下么?小猫咪?”他压低声音问道。
萧楚潜在恶人军营里,听闻沈骁重伤,三番两次正欲寻找机会下手却无果——不得不说叶君虔太过危险,又片刻不离守在沈骁身边。外加唐翮已经有了眉目追来这里,恶人再度戒严,暗杀只能暂时作罢。
本以为天赐的良机就此错过,但又怎想到,萧楚离开不空关之时,路过临江,那不起眼的小屋里发出的动静倒让他有了计划。
屋内药碗打翻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落割伤江川的手,鲜血汩汩往下滴落,江川却毫无痛感一般浑然不觉,疯了一样地狠狠掐住了裴鬼卿的颈,将人提起在半空,一双猩红的眼里满是浓烈杀气。
“咳……”裴鬼卿望着江川,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江川体内的噬血蛊已经开始发作了,但这副景象,与沈骁和那几个被用来试验的俘虏不一样,反而接近于那头发狂的老虎。
“呵,嗜血发狂,六亲……不认,吗?”
锁住咽喉的手使得裴鬼卿的呼吸变得极度艰难,明明离死只有一步距离,裴鬼卿脸上却无惧色,反而冷笑着将讥讽挤出牙关。
“噬血蛊,内心,稍有……动摇,便会引发蛊虫……被侵蚀成……这样,你也……不过如此……江川!”
而此刻彻底失去理智的江川已然完全不认得裴鬼卿,近乎狂暴,裴鬼卿再一出言挑衅,屠戮之意更是操控着他的手发力,青筋暴起,仿佛立刻就能拧断裴鬼卿的脖颈。
“也是,两年前……你将我……送到恶人手中,现在,杀了我……又怎会有……半分疼惜。”
此话一出,江川却忽然睁大眼睛,禁锢在裴鬼卿颈上的力道随杀意一起蓦然消失。裴鬼卿跌落在地,吃力地咳着吸入空气,而江川在松开他的那一刻,眼神仅仅只是清亮了一瞬,气血在脑内激荡,立刻又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哈……原来如此,噬血蛊……难怪。”
不虚此行。
今日这一惊魂变动,算是让裴鬼卿彻底明白了噬血蛊的真正效力。裴鬼卿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没有向他的轮椅,而是爬向了倒下的江川身边,支起上半身,伸手去触碰江川面庞,脸上的神情终究变成了苦笑。
“你是我的今生的劫数。”裴鬼卿喃喃低叹着,声音沙哑像是筋疲力尽了。
“悬壶济世为你,离经易道为你,我十年追随,在你心里,终究还是比不过你那所谓的道义吗?你可曾有过半分愧疚或是后悔吗?”
喉头疼的难受,裴鬼卿再难以说下去,只偏过头深深吸气,垂下的墨发贴在脸侧。他红着眼眶,想要失声痛哭,眼泪却早就流干了。
“什么?”自伤员营回来的叶君虔诧异地看着营帐门口的小药童,慌忙追问,“怎么回事?阿骁去哪儿了?”
小药童也被吓了一大跳,只颤颤巍巍回答道:“我同伙伴提起裴先生救了江川,将军就突然跑出来问我他们在哪儿,我说在临江的木屋,将军就上马跑出去了……”
“……”叶君虔心头一紧,转身便往马厩方向跑去,回头大声留了一句,“速速去找唐翮让他赶过来!”
噬血蛊的梦境里面,沈骁重新遇见了叶君虔,江川重新遇见了裴鬼卿。梦里的裴鬼卿还是三四年前的模样,有些清冷,又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