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朝上看。
范文娘每天在家里,料理好家务,就抱着儿子,逗儿子背三字经,等儿子睡着了,就给儿子缝制几套新衣服。秋天到了,转眼就要入冬,陈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基本只能穿一年,转年就要重新缝制的。陈凯穿过的衣服,好看,结实一些的都被平兰藏起来了,补丁叠补丁的,给了范文娘不少,范文娘不愿意委屈陈敏,悄悄让芸香买了一些沉色的棉布料回来,赶制新衣服给陈敏。
秋末,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临近入冬的时候,居然一连下了四天的雨。狂风夹杂暴雨,打得窗户哐哐作响。外面得天阴沉沉的,黑得就像一个大碗倒扣下来一般,压的人心慌。
刚入夜,陈敏就开始发热,刚开始还是微微发烫,到了半夜,陈敏全身滚烫,一张小脸红得透亮。
范文娘一遍又一遍用温水为陈敏擦拭身体,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搭在陈敏的额头上,但是陈敏身体还是越来越热,最后就连范文娘呼唤都没反应,两只小手软软垂在床边。若不是陈敏鼻尖还有一丝弱弱的气息,范文娘真以为敏哥已经去了。
不能再等下去,不可以再等,“芸香。”范文娘丢开手上的毛巾,“去找两件雨披过来,还有油纸,棉被。”
“小姐,你要去哪里?镇上的大夫刚走,老太太不会同意你再去找的。”
陈敏刚发热那会儿,芸香请了木水镇唯一的坐堂大夫过来看病开药。就因为这件事,平兰又酸了范文娘几句,何氏虽然没说什么,陈敏终究是自己的亲孙子,她不喜欢范文娘,但是也不会不管陈敏的死活,但是被平兰这么一酸,原本没多少想法的心里也觉得范文娘小题大做。
眼下,要是再去请大夫,何氏肯定不愿意,而平兰,想想就知道她会说什么怪话。
“不,不找镇上的大夫,我们去清河县。从这里过去清河县,坐车,快马过去不过小半个时辰。去到那里直接回范家。”范文娘想的清楚,要是请大夫过来,一来一回的折腾,事后,还得照顾陈敏,熬药,补身子,这些费功夫的事情,只怕平兰会背后说不少酸话,倒不如直截了当,带着陈敏到范家住上一段日子,等陈敏身子好了,再回来。
“大晚上的,哪里去找车。”
“家里有车,”范文娘咬咬牙,“我去求婆婆,敏哥是她的亲孙子,她总会顾忌一些。”范文娘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但是抱着敏哥滚烫的身体,范文娘鼓起勇气转身出门去找何氏。
“但是,小姐,没人拉车。”
“大伯不是回来了吗?别再说了,赶紧收拾东西,你看着敏哥,我去找婆婆。”
范文娘挑起门帘,冒出跑出去。芸香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像个盲头苍蝇一样,把范文娘要求的东西一一翻出来。给陈敏套多一件厚厚的棉外套,外面再罩上一件雨披。芸香抱着陈敏坐在床边,巴巴等着范文娘回来。
范文娘跑进房间的时候,何氏正眯着眼睛小睡。范文娘跑进来,噗通一声脆在地上,“婆婆,敏哥又烧起来了。”
何氏没睁开眼睛。
“婆婆,我想带敏哥上清河县找大夫。木水镇的大夫已经来看过,药也吃了,始终没好转。媳妇想换一个大夫,或许对敏哥的病有帮助。”
何氏睁开眼睛,扫一眼跪在地上的范文娘,劈手就把茶杯摔在范文娘脸上,“败家婆娘,养一个孩子都给你养得七病八灾。我陈家娶了你这个婆娘,真是老天爷没睁开眼睛。”
范文娘爬在地上,任由何氏打骂,等何氏累了,跪行两步,抱住何氏的大腿,“婆婆,敏哥,敏哥真的烧得不轻,身体都烫起来了。”范文娘哽咽着。
何氏冷笑,“你要去便去,谁拦着你了。”
“婆婆,家里有一辆马车,大伯,大伯也在家,我想请大伯……”
啪,范文娘说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何氏一巴掌,“作死的小贱人。”
“婆婆,敏哥是相公的命根,是你的亲孙子啊。”范文娘抱住何氏的大腿,大哭。
何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脚踢开范文娘,走到门边,扯开嗓子,喊大儿子陈丰过来。
随陈丰冒雨过来的还有平兰,何氏刚说了让陈丰领范文娘母子上清河县找大夫,陈丰刚点头,平兰立即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文娘,你是要害死你大伯。”说着,坐在地上,两手扯乱头发,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何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喝骂平兰,“你说的是哪门子的晦气话。”
“外面天那么黑,雨那么大,相公,相公要是出去了,要是有一个好歹,我和凯哥怎么办啊。”
何氏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除了蛇舞般的闪电,再不见一丝光亮。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打在地上,噼里啪啦,溅起一个一个水花。
何氏的眼睛在陈丰和范文娘身上转了转。范文娘看见何氏徒然改变的脸色,心里发冷。不过未等范文娘再次哀求。陈丰说,“娘,救人要紧。家里有马车,让弟妹带上敏哥坐在里面,我在外面赶车,身上多披两件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