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娘听见平兰提起陈老汉就知道不好。陈老汉的事情,范文娘曾经从陈俊口中听过一次,那时候,范文娘还陪着陈俊叹息一番,没想到今日平兰一说出来,却成了儿子的索命符。
范文娘眼见何氏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再求也是没用。被雨水打湿的身体,阵阵的寒意,让僵硬的身体半分动弹不得,但范文娘知道,自己不一定不可以倒下去,自己倒下去,陈敏就没救了。
范文娘死死咬着牙,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
范文娘冲何氏磕两个头,“婆婆。敏哥真的不能等了。请婆婆开恩,媳妇,媳妇自己驾车,带敏哥上清河县。”
陈丰一听,张嘴要劝,但听见范文娘僵硬挺直的腰背,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己的儿子不能有事,但是媳妇却不管,至于敏哥,自己的孙子,何氏自然在乎,但是,再重要也没有儿子重要,而且,最重要的是,陈敏救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自己也省得在事后被人戳脊梁骨,要是救不回来,自己也可以以这点休了范文娘,给陈俊再找一个好的。何氏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合适不过,立即点头,答应范文娘。
范文娘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冲进雨幕。陈丰看看自己娘亲,又看看两眼死死盯住自己的平兰,叹一口气,转身出去。
芸香看见一身雨水的范文娘冲进来,未及张嘴说话,范文娘已经说,“给敏哥多披上一层蓑衣。”范文娘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披上蓑衣。芸香一手提包袱,一手抱起陈敏。范文娘撑开油纸伞,紧紧跟在芸香身边。
院子里,两盏挂在马车边上的灯在风中不住转圈,带出一片惨白的光晕。芸香抱陈敏坐上车,陈丰转身跑开,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包袱,陈丰把包袱塞在芸香,“里面有热水,有干净的被子。你看顾些敏哥,路上要是颠簸得厉害,就用被子垫着些。”
陈丰又扶范文娘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把马车的缰绳交给范文娘,“路上不要跑太快,缰绳收紧些,从木水镇出去,一直顺着官道走,别拐弯,走到尽头就是清河县。”说完,陈丰把手上的风灯塞入范文娘的手,“多带一盏灯,天黑路滑,你自个小心。”说完,便松开拉住马缰绳的手。
范文娘一拉缰绳,马车冲进雨幕。
天地仿佛连成一片,前方幽暗得没法看清楚的黑,仿佛怪兽张大的嘴巴,等待投入罗网的小鱼。
雨水打在蓑衣上,落在马车上,滴滴答答,像锤子一样敲击范文娘的心。
四周是那么安静,又是那么喧闹,风声,雨声,夹杂着不知道何种动物的悲鸣声,吹入耳。明明是那么吵杂的环境,但范文娘偏偏听见陈敏那细细急促的呼吸声。那若断若续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一般,一次又一次响起。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手上的缰绳一次又一次抽打马匹。
马车在漆黑的官道里行走,头也不回向远方冲去。
即便下一刻就要死……
范文娘不知道眼睛里面的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只知道那水花让眼睛生疼,只知道不断挥动那冷得几乎要僵硬的手臂,一次又一次拉动缰绳。
即便下一刻就要死……
霹雳一声响,一道闪电划亮天际。雨幕中,城楼若隐若现。
范文娘跳下马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不管掉下地面的蓑衣,冲到城门前,两人飞快拍打城门,“开门,开门,救人啊,救人啊!”
雨声,风声,闪电声,掩盖去小小的,脆弱的呼叫声。
范文娘哭倒在城门前,“求求你,开门,开门,救人,救人啊!”
闪电擦过天空,清河县上方光亮仿若天明,霹雳的雷响,掩盖去母亲绝望的呼叫。
“文娘,文娘,”细细的呼唤在耳边响起,鼻尖是淡淡的熏香。范文娘睁开眼睛,看见大嫂靳馨如稀重负的微笑。
“敏,敏……哥”喉咙像被火炭烙过一般,即便简单两个字,也花光范文娘的力气,刚说完,范文娘就觉得眼前金星乱舞。
“你且养着,别的事让我和你大哥来处理。”
靳馨的话忽远忽近,听不真切,范文娘有心想再问,但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靳馨见范文娘又晕睡过去,轻叹一声,给范文娘盖好被子,又嘱咐小丫鬟照看好。出了门,靳馨回到自己房间,先到了暖阁。暖阁内,芸香眼睛红红,坐在床边。
“敏哥今日如何?”
芸香听见声音,慌忙用袖子擦擦眼睛,“好了一些,身上也不似昨日那般烫了。就是,药难喂。”
“用勺子灌吧,这药一定要给敏哥喝下去。”
芸香应了一句,靳馨走到床边,用湿帕子给敏哥擦了脸,又用手摸摸额头,虽然还是烫手,但已经被之前好上不少了。
想想那晚雷雨夜,范庭君冒雨出门请大夫,清河县有名望的大夫都被请了过来,一一为陈敏诊脉。诊脉之后,却是不肯开方子,最后还是范庭君说,生死有命,无论如何范家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