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清河县半日路程的小镇上,陈俊躺在床上,头顶的帐子带着一大块一大块的污迹,从窗户透出的光亮,在地面落下一个圆。灰尘在光亮中飘舞。
咳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陈俊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咳出来一般。
先是腹泻,然后高热,再而咳嗽……..
躺在床上的陈俊,无力举起手臂,想去够床边矮桌的水,等举了半响,终究力气用尽。
陈俊苦笑,陈老秀才已经走了好些天了,留给客栈小二的钱该是用光了吧。单看这两天,客栈小二只在送粥的时候,露一回脸,陈俊约莫能够猜出来。钱用光了,没赶自己走,还让自己在这里躺着,这间客栈的老板算是仁至义尽。
陈俊动动嘴唇,算了,还是再忍忍吧。
不知道文娘和孩子怎么了?应该放榜了吧。自己忍着腹疼参加举试,肯定是名落孙山,只可惜当初和文娘的约定。
也不知道文娘带着孩子在家里有没受到磋磨。
那天自己真不该,真不该为了一时的意趣相投,就跑出城,更不该杖着书生意气,强撑着回去,要是那时候,找人搭把手,请一个大夫,或许考场上,就能考得更好,不至于……
陈俊苦笑摇头,没有早知了…..一切都是一念之差。
自己没考上,过上三年还能够在考,但是文娘怎么办?
想到文娘在家里受到的种种磋磨,陈俊心里一阵难受。
当初文娘嫁到陈家,掀开盖头,看见新娘子的一刻,陈俊又惊又喜,原以为商家女子,必定是刻薄的面相,但范文娘却是出乎陈俊意外,如水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说不上国色,不过却是让有一看,就觉得舒服。
婚后,两人是琴瑟和鸣,那时候,何氏对范文娘还是非常不错。一家子和和乐乐,陈敏出生,这份和乐欢喜更是达了顶峰。
任由眼泪溢出眼眶,陈俊呵呵苦笑,沉闷的笑声从喉咙挤出来,胸膛连连起伏,仿佛下一刻就撑不过去要憋气一般。
文娘,文娘……..
为夫对不住你。
文娘,你在家,可怎么办……
吱,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二弟。”
陈俊眨眨眼睛,这声音,是大哥,努力扭着脖子,陈俊想回头看看发出声音的人,只见光线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接近,挡住刺眼的阳光。
面孔渐渐清晰过来,“大哥。”话刚出口,陈俊已经泪流满面。
兄弟两人重逢,陈丰找了小二,给陈俊重新梳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请了大夫,给陈俊重新开方熬药。等一切收拾妥当,陈丰才在陈俊身边坐下来。
“大哥,家里可好?”
陈丰沉默,小弟问的不是家里,而是他的妻儿。陈丰要怎么回答,老实回答,陈敏高热,自己娘亲不允许自己出门请大夫,反而让范文娘一个妇道人家冒雨驱车,带孩子看病。
而且范文娘离家后,对母子二人不闻不问,唯一一次上范家,还是为了要回家里的那辆马车。
要是实话实话,陈俊又该如何自处。
陈丰的沉默,陈俊多少能够猜出一些,“大哥,你别瞒我。我都知道。”
陈丰哆嗦了一下,才醒悟过来,陈俊能知道什么,知道的大概以为自己妻子又受到磋磨。
“弟妹离家……..”第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话就不难说出来。
“那时候一连几天大雨,敏哥高热,烧了好几天,请了镇上的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那一晚,弟妹求着,要上清河县找大夫……”陈丰长叹一声,“娘不允。弟妹就自己驾了马车,带了敏哥上清河县。”
一连数天的暴雨,这件事陈俊也知道,也因为连续暴雨,自己和陈老秀才困在客栈中,寸步不能离开,自己腹泻后,才会感染风寒,继而咳嗽不止。想到那些天连场的暴雨,那样的雨,那样冷的天,自己一个男子都受不住,更不要说文娘,一个弱质的女子。
陈俊藏在被子下的手,不知觉握紧。手指指尖深深印在肉里,压出丝丝血痕。
“小弟,我知道你埋怨我,我也知道,那样的天,真不应该让弟妹一个人驾车出去。我本来也想跟着出去,但是,我家里的婆娘,你是知道的……而且我那婆娘还说了陈老汉的事……”
是啊,那样黑的天,那样大的雨,驱车好手陈老汉尚且出事,别不要说旁人。
“文娘,文娘,她……”陈俊颤抖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了流动。
陈丰一看陈俊的样子,就知道陈俊一定是误会了,“小弟,你别多想,弟妹和外甥都没事。他们都很好。弟妹带着外甥回范家了,范家的大舅爷请了大夫,给外甥治好了病。”这些都是陈丰私下打听回来的。何氏不让陈丰再上范家的门,但陈丰终究放心不下弟妹和外甥,知道范家找了回春堂的大夫诊治,悄悄塞了点钱给回春堂的伙计,探听了一下情况。
陈丰说这些原来是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