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县名字大气磅礴,单看名字,总会让人误会,这个小县城是在河边,但事实恰恰相反,沧澜县只是在旧河道旁,旧河道早就干枯了,沧澜县最多的不是河流,而是高山。沧澜县外,连绵起伏的小山丘,来往沧澜县的道路夹在小山丘中间,一路走路,除了山景还是山景。
“娘,我们要去哪里?”陈敏爬在车窗上,挑起帘子看向外面。一路的青山,让陈敏很是惊奇。
“我们的新家。”
“新家?爷爷奶奶会过来一起住吗?”
“不会。”
陈敏拧紧的下眉头瞬间松开,有些欢喜,但不敢表现得太过,捉住范文娘的手,“娘,爹会过来吗?”
“不会,只有娘和敏哥。”
陈敏当时苦了脸,把脑袋靠在范文娘怀里,“娘,以后还能见到爹吗?”
“不会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该流泪,却忍不住流泪。
“我想爹了。”小手牢牢捉住范文娘的袖子,生怕松开,娘亲就好像爹一样,不见了。明明当时爹亲口说,只是出一趟远门,回来就给他带好玩的,为什么一走数月,现在娘说以后都见不到爹呢?陈敏不明白。舅舅家什么都好,但是陈敏想爹了。
“敏哥有娘亲,娘亲会一直陪着敏哥。”手指轻轻拂过陈敏额上碎发,范文娘的心一阵阵钝疼。
马车进入沧澜县,转了两圈,驱车的福伯在外面说了声“到了,太太和少爷请下车。”
芸香扶着范文娘和陈敏下了马车。
宁静的街道,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可以允许两辆马车并排而行。小道两侧,一个一个院落,涂了黑漆的大门,院落里或有青枝伸出院落,或有童子笑语传出。
“是一个好地方。”范文娘点点头。
长福原来是范庭君的长随,后来娶了靳馨身边的二等丫鬟做老婆,现在两口子被范庭君派过来伺候范文娘。
长福推开院门,请范文娘母子入内。
门口一堵白鸟归巢的映壁,转过映壁,正面三间大屋,右边是一排三间厢房。厢房后是后罩房,厨房。左边是一口水井,穿过月亮门,迎面又是三间大屋。本来两边的厢房都被推平了。造成两个小景致。
左边,一株枣树,一株柿子树,两颗树旁边一张石头做的圆桌,两张石凳。靠院墙的地方,有一个大水缸,里面两株莲花开得正好。
右边,一条青石小道,小道不宽,刚好容一个人走上去,青石小道的尽头是一个竹棚,棚上缀满鲜花。竹棚外三五颗青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从屋子的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青竹,这方设计,夏天可以在竹棚下乘凉,赏花,冬天可以在屋内,推开窗户,就能赏竹作画。
范文娘轻叹,兄嫂为这个院子花了不少心思。
长福一直留意范文娘的脸色,看见她看了良久,小心回答,“这里两边原来是有两排厢房,太太说,少爷在这里养病,景色不能太差,所以就把两排厢房都推了,重新移树载花,大小也算是一个景致。”
“大嫂有心了。”
芸香和长福嫂把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家私杂物是早早送来,随身的衣物是这趟才带过来。范文娘带着陈敏住进后院的三间大屋里,其中一间留下来做书房,日后,范文娘自己作画看书,或是给陈敏启蒙。
东西归置好,长福和长福嫂过来拜见范文娘。范文娘让芸香扶起他们。“我一个人带着哥儿到这里寻访名医。不宜多见外人,平日除却必须的日常购买,需关紧了门户过日。”
长福和长福嫂点头称是。
等两人退下去,准备晚饭的时候,范文娘让芸香抱陈敏去休息。自己来到书房,从箱子中取出账册。账册一式两份,一份在范庭君手上,一份出门前,范庭君交给范文娘。
账册里面记载的无非是嫁妆田的播种和收割粮草多少,专卖得益多少之类。
范文娘细细翻看了一遍,又把范庭君交给自己的银票清点了一次。这次出门,范庭君给了五百两。大嫂这次倒是什么话都没说。
范文娘心里有事,这个院子的地契是靳馨亲身交给自己的,地方好,环境好,前后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加上范庭君现在给的五百两。范文娘知道,这应该是靳馨的底线。以后再找兄长要钱不是不可以,但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是妹妹。
不能总是靠着兄长,自己立起来,别人才能敬重。只有自己立起来,陈敏日后需要范家帮忙的时候,靳馨才不会多事。
为人母者,总要为儿女打算,靳馨如是,范文娘也是如是。
留在范家,陈敏可以跟着范庭君的儿子念书,也可以学习管理范家的铺子,但陈敏终究是姓陈不姓范。
范文娘不愿意儿子沦为仆役之流,也不愿意兄长难做,离开范家是必然的。
离开之后,又如何立起来。这是范文娘,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发出轻脆的响声。
士农工商。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