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边界,萧关。这里山势险峻,景色秀丽,山涧河水涌动着流人泾河。
已过知天命之龄的老者一身布衣,手中捧珍宝似的捧着一个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坛子,徒步走在萧关的黄沙大道。他步履沉重,两鬓斑白,身边空无一人,徒然有了一种烈士暮年的悲凉。
出了关门,回身最后望一眼熟悉的城楼,烽火犹在,瞭望台远,过去的荣耀与辉煌似乎都模糊了,当年黄沙万里觅封侯的热血也已经冷却,剩下的除了一腔愤慨,更多的,竟然是对这片熟悉土地的深沉热爱。
“想我李明启纵横沙场二十余年,征突厥,伐高句丽,调兵遣将上百万,临老却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乐儿,你泉下有知,可会怪爹没用?”说着,他轻轻抚摸手上的骨灰坛,喃喃自语:“不,你不会。因为你跟爹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深爱着这片养育我们李氏家族的土地啊!”
老人紧了紧手中的骨灰坛,决然地转身,徒步离去。浅浅的脚印很快就淹没在黄沙之下,微风一吹,再无痕迹。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送送他呢?”最隐蔽的一个瞭望台上,孟清浅拾级而上,对着萧桐苍凉的背影道。
萧桐的眼神还停留在远处的万里黄沙,却再也看不到人影了:“李伯父未必愿意见我。”
孟清浅上前与他并肩,望着眼前江山处处,日落西山,心中徒然一片悲凉。又听得他道:“李家一门忠烈,如今被迫归隐,虽有英雄落寞之叹,但此后千山任行,万水随游,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转向孟清浅,祈祷似的问:“你说是不是?”
“是的。”孟清浅坚定地道。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就像眼前的夕阳,既然有沉入夕阁的一时,也必然有旭日方东的一刻,日升日落,世间常事,人生起伏,亦复如是。”
“哈哈哈哈,好一个人生起伏,亦复如是。”萧桐突然仰天长笑,像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似的,胸中燃起了万丈豪情。他抓住孟清浅的手,拉着她急急忙忙下了瞭望台:“跟我来。”
“去哪儿?”
孟清浅还没得到答复,就已经被萧桐拉进了一家简陋酒寮。这酒寮离关门不过百步的距离,名字取得到有意思,叫“三杯不入关”。意思是他们这里的酒,只要喝上三杯,就连入关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桐拉着孟清浅坐下,喊道:“小二,来一坛烧刀子。”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地拿来一壶烧刀子和两个小酒杯,嘴上提醒道:“两位客官,这烧刀子比军酒还要烈上三分,你们且慢慢着饮。”
萧桐斥道:“你这小二,好生不会做生意,我要的是一坛酒,你却给我上来一小壶。”
小二一愣,看了看坐他身旁的娇弱女子,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叫谁帮忙扛这位客官回家,又该收多少钱银作为扛人费合适,但面上仍赔笑道:“小的知错,这便给您上酒。”
说着,小二很快就拿来了一大坛烧刀子,足足有十斤重,连原先的小酒杯也给换成了大海碗。
萧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酒,又给孟清浅倒了小半杯,道:“你来自南方,应该少曾饮过烈酒,小酌一口即可。”
孟清浅也不逞强,小小抿了一口,浓烈的酒味在唇齿间炸开,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口腔中燃烧,不待将口中杜康咽下,已然有了三分醉意。再看萧桐已然一碗烈酒下肚,面上却丝毫不显。
“这酒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孟清浅知道他心里难受,索性舍命陪君子,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整张脸辣的似火烧,赞叹却是由衷的:“好酒!”
萧桐面露喜色,又满饮一碗酒,颇为自豪地说:“萧国在迁都洛阳以前,王孙贵胄都是地道的北方人,这烧刀子更是辽东地区最地道的烈酒,哪怕是最烈性的马儿,饮上那么一碗,”说着,萧桐晃了晃手上空落落的酒碗:“那也得服服帖帖的。每到了要上战场的时候,保家卫国的大好男儿总要先喝上那么一坛,就算是把性命交给了上天。”
说着,萧桐再倒一碗饮下,脸上仍是不改颜色,孟清浅斟了小半杯陪他同饮,却只是轻抿一口。又听得萧桐道:“我第一次喝这烧刀子,是李伯父带的。那年我九岁,生身母妃被父皇关在冷宫里,我哭闹着为母妃求情,反而也被父皇关了起来。那冷宫当真是名不虚传,可真冷啊!宫门常年紧闭着,连白天也是昏昏暗暗的。那时是深秋,炭火还没开始供应,冷宫里寒凉刺骨,在我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冷宫里的时候,李伯父和乐儿带了一壶烧刀子偷偷来探望我。一杯烈酒下肚,喉咙呛得几乎咳出血来,但那种从头暖到脚心儿的滋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着,萧桐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孟清浅单手蹭着像被火烧似的脸颊,一双眼睛像挤得出水似的望着他,静静地听。
“第二次喝这等烈酒,是十五岁,那年高句丽来犯,我随李伯父一起出征,他为主帅,我为先锋。洛阳与高句丽相去甚远,去一趟得个把月,但兵贵神速,我们只好带着十万援军日夜兼程,只花了十八天就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