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姜黎是宿在四方馆的。
那四方馆是汉朝修建来专门接待各方使节的,为了彰显天威,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奢华气。姜黎躺在柔软的锦缎大床上,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疼,叹了口气,起身穿好衣裳,到院子里去了。
院里有一方池塘,姜黎便倚在假山之上,看着静静的湖面发呆。而庄先宁竟也没有睡着,踱步到了她身边。
“胜狼……不,现在该改口叫天狼了,今天可要给你道喜才是啊。”
姜黎转头看他,把庄先宁吓了一跳:“我说你这是要做驸马呢是要做牛马?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怎么的?”
“庄相……”就听姜黎低低地问他,“十三公主是汉皇的女儿对吧?”
“不错。”
“汉皇的意思是要我娶了他的女儿是吧?”
“不错。”
“庄相,这婚事,您得想办法帮我推了。”
“为甚?”
姜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来:“其实……我不是男人。”
庄先宁只觉一道霹雳从头顶落下,原先的睡意酒意半点都不剩下:“你你你你说什么?”
“庄相,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硬生生地用内力逼出两只红眼眶,姜黎用她那沙哑的嗓音缓缓道来——将门唯一的虎子,从小武艺胆识都远胜寻常,沙场上摸爬滚打,成日里刀剑无眼,身体上哪儿没有受过伤?只是在一次剿匪的战役中,被阴险的匪首算计,一发暗箭向他袭来……
“从那之后,姜黎……便不能人道了。”
听着这最后一句,庄先宁当时就跳了起来,好在还顾及着怕隔墙有耳,没敢叫出声来。
“这事儿是真的?”月亮底下,他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还敢诓骗庄相?不信……庄相您摸?”
庄先宁哪敢摸呀!跟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手来,来来回回地转了好些个圈,责备她:“竟有这种事情,你怎么没早说?”
“这种丢脸的事情,换了庄相您能随便告诉别人?”
庄先宁转移话题:“可有救?”
“大夫说没救。”姜黎两手一摊。
庄先宁没话说了。
姜黎拱手:“庄相,这事您可千万要帮我办好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呀,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您怕是也走不出这长安城的城门了。”
“想办法,你……你等着,容我想想……办法……”
庄先宁失魂落魄地走开了,不一会传来宫人惊慌的叫声:“不好了,有人落水啦!”
将那难题丢给他人,姜黎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纵身跃上房梁,在上头躺好,很快便陷入睡眠之中。
将那难题丢给他人,姜黎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纵身跃上房梁,在上头躺好,很快便陷入睡眠之中,第二天很早便醒来了,一个人到院子里去打起了拳。
收势的时候,庄先宁已在旁边站着直打哈欠。
姜黎道:“庄相看上去精神不好。”
“昨天晚上想事情想了一宿。”庄先宁走过来,神神秘秘地道,“天狼,关于汉皇的指婚,我想来想去,既不能推又不能娶,只好想方设法叫这亲结不成了。”
“庄相有何妙招?”
“我们便在这六礼上做手脚。咱们想个法子,让这八字不合,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逆着天意,硬让两个八字不合的人结为夫妻吧。”
“原来如此,庄相真是妙招。”姜黎故作赞赏,“那这公主的生辰八字你可晓得?”
庄先宁老脸一拉:“你莫要逗我老人家,公主生辰我怎会知道。”
“那,庄相可识得大汉国师?”
“倒是听说过合木道人的名号,可是人家不认得我。”
“庄相不晓得公主八字,又不认识国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这纳吉之礼上做手脚?”
“天狼,这是你不懂了。”庄先宁道,“不认得又怎样?你想这世间男子,所贪之物无非财、色二字字,咱们投其所好,还能办不成事?此番我来汉都,所带的珍宝美姬大部分都献了贡,却还留下一些,是大王要我打点长安上下用的,拿出一部分来送给合木道人,他还能不笑纳?”
姜黎倒是不懂这些,不过也学他笑得心知肚明:“那天狼便静候佳音。”
“天狼,切记在旁人面前不要露出破绽来。若是叫汉皇晓得咱们暗中使手段,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姜黎点头。
二人商量完事情,正准备用早膳的时候,宫中来了人,宣二人觐见。姜黎想了想,庄先宁入宫朝见,是代表北狄进贡;要她进宫……大概就是要赐婚了吧?
“庄相,我觉得头有点疼,一定是昨夜睡得太高,着了风寒……”
“随我进宫去!”庄先宁嗤之以鼻:别想糊弄他老人家,汉朝的床榻又矮又软,怎么会睡得太高了?
姜黎身上的那件锦袍,在梁上睡了一宿已是脏了,庄先宁忙翻出一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