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真正的孤女,师父说,我是罗刹海某位托人送来的。”
耳闻步桦庭直言不讳说出自己出身,诗诗大惊失色。眼见文珺也好不到哪去。而这位师妹接下来的话更是骇人:“师父知道,就是天极宗四护法之一,汪越。”
这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虽然此刻三人站在飞鸟湖岸一偏僻处,可到底在室外公共场合,失声惊叫极不适宜。诗诗捂嘴半响,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方便,我们还是回去再说?”
文珺也点头赞同。“步师妹,无论如何,先回织羽城再说。毕竟此地更不安全。”
步桦庭抹抹眼睛,道:“是,我过于激动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偶然……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三人议定,便御剑赶紧返回织羽城。入城门总算松了口气。听来那些消息,诗诗既担心罗刹海做出什么举措伤害师父,又担心恰在附近的自己被发现。所谓既有远虑又有近忧。师父的事尚为渺茫,且好歹还有揽月宫主撑腰,理应问题不大。但诗诗面容出众,保不定被那群邪修注意并察觉特殊体质,继而引来危险。文珺大约也想到了此层,这次进城没多久,便带着她俩特地拣小道而行,尽量避开人流。
不想匆匆疾走,临近所居客栈,却不小心撞到一个戴着白纱帷帽的女子。那女子似是金丹初期,却柔弱得很,被同为金丹初期的步桦庭碰到,竟立足不稳,差点摔倒。白纱飘开一半,隐隐露出秀气的下巴,似乎还带有小片红痕。她旁边一个女侍样人物却不帮不扶,任她踉跄。文珺和诗诗有点愧疚,步桦庭亦暂时停下,异口同声,朝那被撞之人道歉。白纱女子立在那,仿佛盯他们看了许久,终于回礼致意,然后目送他们离去。
未料这一个让人不易在意的小插曲,此后会引发种种事情。诗诗他们回到隔音尚可的房间,才稍微安心,小声分析当前情况。不夜海三阁必然有不少人聚集在织羽城,或明或暗;而他们背后的主子也来了一位。或许他们是想借飞鸟湖禽潮人流混杂而掩饰行踪,或许是看重织羽城相对偏僻好行密谋。不管其目的如何,都是巨大的危险因素。诗诗和文珺商量一致,决定即使接下来几日禽潮声势浩大、利益颇多,他们也不去掺和,索性安静待在织羽城中。
步桦庭的丁点不甘心,也淹没在她对于罗刹海天极宗的强烈好奇和窥探欲中。“我清楚这很危险,可我总想着,能不能看一眼那个天极宗的汪越……我的身世应该就落在他身上。”
她表情百般挣扎,可顾虑自己修为尚浅,有没有长辈在旁保护,确实不敢自己想法子找人。罗刹海邪名在外,□□掳掠样样不缺,杀人不眨眼实属平常,甚至还有拘魂食人的传言;在颇为耿直的步桦庭心目中,他们就是修真界罪恶的代表,公敌般的存在。她感伤身世,诗诗和文珺毕竟对真相所知有限,步师妹说得也不太多——于是猜测归猜测,他们却也不敢胡乱安慰。待了没多久,步桦庭便先行回诗诗房间。诗诗怜她悲戚沉郁,很想给她点空间,让她好好自我发泄。
坐在床沿,诗诗将头埋在文珺臂弯,他一下下抚着她的肩。两人一面小声交谈,一面侧耳倾听,一面还神识包绕,关注步桦庭动静。房间里有点啜泣之音传来,很快归于平静。接着,他们感到她被窗边动静惊到,然后她窸窸窣窣的整理东西,最终快步走出门去。
是什么发生了?!文珺紧张的站起,却听步桦庭走到他俩门口,说了句:“师兄,我自己出去走一小会,你放心。”
他怔了怔,望望诗诗。诗诗犹豫着道:“这个,还是由她吧。”
诗诗心里有种预感,此番步师妹不愿他们跟随,多半与她牵挂的身世相关。真是无巧不成书,她来飞鸟湖历练,就碰上了从未见过的血亲关系人。诗诗叹气连连:“希望她平安无事,别太伤心。”
文珺知她所想。“应该和她系心的汪越有关联。她是暗暗打听了消息吗?”
诗诗自然也不甚清楚。既然揣测疲劳无益,他们干脆放弃。一切,还是等步师妹自行说出口更好。
两人在房中打坐,烦闷无聊之外,又是一通耳鬓厮磨。这般在床边独处,诗诗大觉不妙。她勉强平复呼吸,推开文珺。“我还是回房等步师妹好了。”
文珺眼睛眯起。半响,他撇嘴道:“……好。”
诗诗等到天色全黑,街边华灯初上,终于等回了步桦庭。算起来她只去了大半时辰,归来时形容疲惫,情绪不稳。诗诗踌躇着问了一句,她便变成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诗诗几乎吓了一跳,迭声安慰,又总觉得说不到点子上。如此折腾好一会,步桦庭才慢慢平静。揉揉眼睛,她就说想去床上躺着。诗诗无可奈何,只能由她。既不放心她独自待在黑暗中,诗诗只得点起一盏小灯,坐在桌旁陪着。
步桦庭躺在床上,不打坐,也不睡觉,就那么翻来覆去的想着心事,偶尔压得客栈床板“吱呀吱呀”。诗诗静静候着,也不愿打扰她。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忽然坐起来,抱住自己双膝,埋下头来。瞧她那么无助,诗诗忍不住走近她,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