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谁也舍不得眨眼。
巨大的光柱陡然升起,自地面的月形流萤而上,穿透了悬于空中的水月湖,插向天际,直到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
残阳在水中的倒影逐渐消逝,瑟瑟湖面所着的霞红慢慢转暗。唯有那光束,那升天之梯,绚烂依旧,艳彩夺目。
站在光芒中的父女二人,携着冰晶,宛若仙人欲行,正等待着上界的接引。
令人惊诧的是,这个关键时刻,水月湖主却身形一抖,跌出了流萤的光圈之外。
“怎么?”玥皱了皱眉。
姬淼怀抱冰晶,试探着凑近一步。手甫一触及那光柱,他旋即退回。
“我被拒绝了。”
他神色变得黯淡。“我无法进入。这是,属于仙体才能走的通道。它在提醒我,修为不够的人,根本不可能渡劫飞升。”
“不会的,我明明也刚进入大乘期……还远着呢。”
姬淼苦涩一笑。“是因为容容的关系啊。你是她遗留的骨和血,你亦属于那个世界。”
他收敛了表情,肃然道:“所以,阿玥,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了。”
“……真可惜。”
姬淼捧起冰晶。“带上容容吧……她一直想回故乡去。”
玥深吸一口气。“你不是,一直舍不得她么。”
“她的愿望,比较重要。”姬淼的语气十分坚决。
揽月宫主也就顺势接过了那块巨大的冰晶。熟料,冰晶再次穿入光柱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团银白的光,从那之中挣脱而出,带着依恋,在姬淼身边绕着圈。
魂魄!
周容的魂魄!
连站在几丈之外的诗诗都能想到,玥和姬淼更是清楚这一情况。两人皆大惊失色,连上界的引导之光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是母亲,她,她不愿归去么?”
“容容,你要陪我留在这里?”
银白的魂魄并不能回答他们,而且旋转的速度渐渐变缓,身影亦慢慢变得透明,显然正在消散。她骤然止步,然后尽力一冲;所有人都清楚看见,这道美丽的银色弧线划破黑夜,如流星逆行,隐入天幕。
“母亲,”玥嗓音嘶哑,“你究竟为何……”
姬淼却露出一丝振奋。“别担心,我感应得到,她没有消逝,她的魂魄还停留在此界。我想她会转世重生,一定会的……”
玥稍稍冷静了些。“那,她还是她么?”
“是她,或许,一个新的她。记忆、前世、这些都不要紧。我必然找到她,我和她,一定不会错过。”
姬淼简直大喜过望。他含泪而笑。“阿玥,抱歉,你只能一个人走了。”
玥闭了会眼睛,叹道:“没关系,其实,我一直有着这样的打算。”
父女俩此刻情真意切,却没有多少告别的时间。流萤的光柱正在急剧变换颜色,赤橙黄绿蓝靛紫,虹彩晕染,光华流转。最后,全都化为了耀眼的白。与此同时,天空中乌云滚滚,伴着隐隐轰鸣,像是劫雷将至。
上界的通道业已打开,只不过,飞升的路途,看来并不乏艰险。但,揽月宫主信心满满。“流萤是上界的神器,能源充足,可屏蔽雷击,一定会带我平安抵达的。”
神器的传送,原来还可以这般。
快了,快了。
终于要走了吗?
诗诗的感慨忽而被揽月宫主的手势惊得戛然而止。她正轻蔑的望着那一群作茧自缚的修士们。“六星群耀”的反噬威力巨大,数个时辰过去,他们依旧被牢牢锁在原地,不能突破阵法的屏障。眼下,完全是任人宰割之势。
错,寻常修士恐怕也仍然撼动不了他们,其内还有六位化神呢。就算被围困,也未必就没办法自保。
然而揽月宫主又怎会是寻常修士?就算她的对手没有被困住,她不惜真元的“天坠”,以她大乘期的修为,也能把这一大群高阶修士折腾得够呛。
“似乎,眼下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声音很轻。“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姬淼愣了愣,连连摇头。他指着远处的榕树。“看看那丝带,想想,他们也有亲人的。”
玥朝那高大的树冠望去,言辞蒙上一层怅惘。“新月缎,母亲的丝巾,你系那枝头了啊。”
话题突然被岔开,姬淼却跟随她一同回忆。“你和我最后争吵的那次,把她的丝巾抢去、撕破,仅留给我这一残片。即使我冰封水月湖的时候,内心也盼望你能想通,而后回家。”
“我以为,你冰封家园,是最凶狠的拒绝。”玥轻轻摇头,微微叹息。“总之,我跟不上你的道德观……事已至此,如果不屠尽那些家伙,恐怕你之后会有极大危险。”
姬淼缄默片刻,仍然反对道:“你可以逼他们发誓。”
“是么?”玥哼了一声。“那试试看?”
父女二人的交谈,令听到只言片语的诗诗和文珺不寒而栗。揽月宫主,她就这